褪形

你还在吗------------------------------------------，新闻第1次发布了大量市民同时发烧的消息，起初我只是觉得又有新型流感了，学校给我们放假了，我像以往一样囤物资宅在家里面，在想着这次放假能放多久，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已经算不清了。手机日历还停在四月23日那天下楼买菜，看见邻居蹲在花坛边咳嗽，咳出来的痰是灰绿色的，像发霉的苔藓。那是我的最后一面室外风景。。网络断断续续，新闻最后一条推送我至今记得："持续发烧者请自我隔离，若出现肢体形态改变，请拨打……"没写完。后半段被乱码吞掉了。，试过重启，那条推送始终停在那几个字上。后来连信号都没了，屏幕左上角永远显示着"无服务"。手机变成了一块废铁，除了看时间什么都做不了。而时间，大概也是不准的。。窗外还是那棵梧桐树，叶子从枯黄到嫩绿，速度比往年快了许多。我怀疑是错觉，但树干上那些裂纹，确实一天比一天深，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想了也没用。。我只知道她还在，有时候能听见那边有动静，咳嗽声、脚步声、偶尔椅子拖过地板的声音。没什么特别的，我也一样，困在家里总会弄出点声响。，但又很快。慢到每一分钟都像在拉长，快到我一回头，已经记不清昨天吃了什么。有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等到天黑了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动过。窗帘没拉开过，灯没开过，像个影子一样贴在屋子里。，干咳，几声就停了。我发了条消息："多喝热水。"她回了一个字："嗯。"。其实之前也没怎么聊过，但那条"嗯"让我觉得她大概还正常——正常人回消息就这样，懒得打字，意思到了就行。。我自己也有事——数囤货、擦桌子、对着窗外发呆。偶尔听到隔壁有点响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我没凑过去听。隔离久了谁不这样。，我蹲在地上整理储物箱，听见隔壁传来持续的低语，像是在跟谁说话，但听不清内容。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了几秒，那边也安静了。就像她知道我在听一样。我觉得是自己多心，继续整理东西。过了几分钟，低语又开始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解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语气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可能是在打电话吧。虽然信号已经断了很久，但也许她还有别的办法。，我好像听见她在哼歌。没有词的调子，绵绵的，断断续续。那调子莫名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但我想不起来了。我心想她倒是有闲情，还能哼歌，比我有精神多了。我连哼歌的心情都没有，每天坐着坐着天就黑了。，无意间瞥了一眼窗户——隔壁的窗帘拉着。以前好像不怎么拉？大概是最近光线太强了，我没细想。毕竟四月都快过去了，太阳确实一天比一天烈。
我坐回沙发上继续发呆。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我听见墙壁那边传来很轻的两下——叩、叩。
我愣了一下。那声音很熟悉，像小时候停电那次，隔壁也是这样敲的。那时候她喊我的名字，我敲回去，她就不怕了。
安静了一会儿，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试探什么：
"还在吗？"
是她。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但语调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句尾微微上扬的调子。我张了张嘴，想说"在"，但那两个字顶在喉咙口没出去。沉默的几秒里，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说那句话的语气，像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这堵墙的另一边到底是不是有人在听。
"……在。"我终于挤了一声。
墙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走开了。然后传来一个更轻的、像是贴着墙面说的：
"那就好。"
那三个字很轻、很软，像松了口气。我想再说什么，但那边再也没有声音了。
之后好几天，我都没再听到隔壁有任何动静。没有咳嗽，没有脚步声，没有椅子拖地板，连哼歌都没有。安静得像那堵墙的另一边，从来没住过人一样。
一开始我以为是好事，她大概终于安静下来了。但到了第三天，我坐在客厅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天的"叩叩"两下，是从我的床头那面墙传过来的。
可她的卧室，和我家客厅是同一堵墙。
从我的床头听见她敲墙，说明那一天，她是在我家卧室隔壁敲的。
但我的卧室隔壁，是走廊。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看着那面墙。墙是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我伸手贴上去，凉的，硬的，和所有墙一样。
但我忽然想起来，那天下午听见隔壁低语的时候，我是蹲在地上的。那些声音，好像是从地面以下传上来的。
而她的房间，在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