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余烬------------------------------------------。，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颤巍巍地升上去，被风一扯就散了。枭夜月蹲在镇东头的老槐树下，用双臂箍着膝盖，下巴嵌进臂弯里。。三天之前那里还有屋顶、有炊烟、有他娘在院子里晾衣裳时哼的小调，有**劈柴时木屑飞溅的噼啪声。此刻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一片深浅不一的黑，像一块被反复烧灼过的旧布，上面的图案全部融化了，只剩焦痕。，从肘弯划到手腕，皮肉翻着。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圈紫黑色的硬痂，压在伤口上，动一下就裂开一条缝，新的血丝慢吞吞地渗出来。感觉不到痛，或者说痛已经被某种更重的东西盖过去了。那种东西压在他胸口上，不让他喘气。。胃里空得发慌，像被掏空了的袋子，内壁贴着内壁，***互相摩擦。可他不想吃东西。他不想做任何事。，像一根被遗忘在废墟里的木桩。，裹着细碎的灰，扑在他的脸上。没有抬手去挡，那些灰落进他垂下来的眼睫毛上，眨了眨眼，它们便簌簌地掉下去。。那个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的女人，总在傍晚时分倚着门框等他回家吃饭。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嗓音拖得长长的，"夜月——"，尾音扬上去，像一只钩子，把他从街上、从河边、从任何他贪玩不肯回的地方拽回来。她说他是托生成男儿身的仙女儿，生得这样好看，日后去了仙门，那些仙子姐姐们都要嫉妒他。？翘着嘴角，露出两颗虎牙，说那他要当最厉害的修士，让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他。。想把那个笑捡回来，像捡一件掉在地上的衣裳拍拍灰重新披上。可嘴角不听话，它僵在那里，像一块被冻住的皮革。。腿麻了，膝盖打了一下软，他用手撑了一下树干才稳住。手心按在粗糙的树皮上，那些焦裂的纹路硌着他的掌肉，微微刺痛。。。那些土被火烤过，又硬又烫，指甲抠进去像抠在砂纸上。他咬着后槽牙，一下一下地抠，指尖磨破了，血渗出来和土混在一起，成了黑红色的泥。抠了不知多久，久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断续，久到他的手臂从酸胀变得麻木，指尖才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棱角。。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没跟他说过几句软话，只在每天夜里他睡下之后，偷偷来摸一摸他的额头。枭夜月知道这件事，他一直知道。他从来没有拆穿过。，用灰布裹着，外头缠了三圈麻绳。他把布包从土里拽出来的时候，麻绳已经烧断了两截，布面上烫出了几个黑窟窿，但灵石还在，凉凉的，一枚一枚硌在他的掌心里。
他攥紧那个布包，按在胸口上。布包的棱角顶着他的肋骨，很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踏实。
站起身来，最后回了一次头。
镇子缩成了一个灰蒙蒙的小点，那些焦黑的梁柱歪斜着指向天空，像一只只折断的手指。他的目光从那些断指上掠过，一一数过去——张婶家的，王屠户家的，镇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底下曾有一窝野兔，小虎子最喜欢拿草叶子去逗它们。
小虎子的布老虎还在他怀里。那只缝得歪歪扭扭、掉了耳朵的布老虎，绿豆大的黑珠子眼睛正对着他的胸口。
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有灰、有血、有汗，还有一些别的、温热的液体。他把它们一并抹掉了。
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从他嘴角最边上的纹路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爬，像一面被重新撑起来的旗。他的眼睛弯了，颧骨上挤出两道浅浅的弧度，两颗虎牙从唇缝里露出来。那笑容用力到他的太阳穴都在跳，可他维持住了，维持得很妥帖。
"没事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天塌不下来。"
把手揣进袖子里，转过身。
南边有路。路很漫长，在他面前铺展开去，灰白色的土道上散布着碎石和干裂的泥块，两旁的枯草被风压得贴地。他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的步子很慢，拖在地上，扬起的尘土扑在他的裤腿上。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