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镇北王府，废物世子------------------------------------------，镇北王府。“好！三千七百斤！比寻常通脉巅峰足足高出一千斤！”，笔尖悬在名册上，半晌没敢落下。，半人高的测力黑石轰然裂开。，裂纹顺着底座往下蔓延。，随后喝彩声炸开。“十七岁，通脉巅峰！镇北王府，又出了个麒麟儿，已够入北境军先锋营！”，少年眉眼锋利，额角汗意未散。，发出一声清响。，王妃端坐如常，袖口金线凤纹在日光下隐隐发亮。，她唇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眼角余光却不约而同地掠向末席。。，面前摆着一盏茶。
满场都在看楚怀麟的锋芒，楚砚只看杯中茶叶沉底。
演武场风大。
楚砚还把袖口往小炉边挪了挪。
这场热闹，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楚怀麟转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他身上。
“大哥，可看清了？”
这一声“大哥”咬得很重。
看台上的议论声顿时低了几分。
楚砚先把茶盏扶稳，免得被碎石震出的水晃到袖上。
随后，他抬眼看了一下场中的黑石。
“看清了。”
他语气温和，“石头挺贵，账房今日怕是睡不着了。”
席间有人差点笑出声。
王妃一记眼风扫过去，那人立刻低头喝茶。
楚怀麟脸色沉了下来。
“世子还有心疼石头的闲情，倒也难得。”
王妃身侧，一名族老扶着拐杖起身。
他白眉垂下，声音却沉。
“镇北王府世子之位，关系北境军心，关系大乾国本。只会惜物，如何服众？”
另一名幕僚立刻展开名册。
那册子早就备好，连红绳都解得顺手。
“楚砚，年二十。”
“无灵根，无气血，无禅心，术法不入门。”
“入太学三年，策论末等，卷面多留白。”
“骑射未成，炼体三日卧病。”
每一句落下，看台上的窃语便重一分。
镇北王楚惊寒坐在上首，披着玄色大氅。
他眉目冷硬，手掌压在案边，指腹按着酒盏边沿。
王妃这才开口。
“王爷，妾身也舍不得砚儿受人非议。可世子名分系着北境军心，今日族老与太学诸生皆在，早定章程，才算替他保全最后体面。”
楚怀麟往前一步。
甲片轻响。
“今日叔伯和太学诸生都在。”
他盯着楚砚，眼底全是压不住的锋芒。
“大哥若能让众人心服，我楚怀麟以后再无二话。”
“若不能，这世子之位，也该给王府一个交代。”
楚砚终于把视线从茶盏上移开。
他看了看裂开的测力石。
又看了看坐得整整齐齐的宾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鹿肉上。
“今日这场，仍算家宴？”
王妃唇边笑意淡了些。
“自然是家宴。”
楚砚点点头。
“家宴设在演武场，请太学士子观礼，族老备好名册，幕僚当众宣读。”
他抬眼，声音仍旧平稳。
“这顿饭，王府备得确实周全。”
看台角落，一名挂着采买牌子的灰袍小吏垂眼记字。
袖中薄册封皮内侧，压着一枚极淡的宫印。
楚砚言辞平缓，无争意，讥意明显。
那灰袍小吏腰间挂着采买管事的牌子，可手指干净，掌心没有半点做杂务的粗茧。
楚砚目光从那边扫过，没有停留。
太学席中，有人轻笑出声。
一名青衫士子站了起来，腰间玉牌晃动。
“世子武道无成，莫非还想借读书人的身份遮羞？”
另一名士子紧跟着开口。
“诸道皆弃，世子总不能说，自己靠喝茶成道吧？”
四周低笑散开。
楚怀麟盯着楚砚，似乎等他露出难堪。
楚砚垂眸看了眼茶盏，却认真想了想。
若真能凭清茶远离这座王府，倒也算一条正途。
可惜这话若说出口，今日这场戏怕是要换个收场。
他伸手拨开桌边一粒碎石，免得压住袍角。
“诸位既认我在太学旁听，便还算我半个读书人。”
青衫士子等的就是这句。
他当即扬声道：“三日后太学文会，玉京士林皆至。世子若敢赴会，以文自证，我等便当众认你还有读书人的资格。”
王妃身后的幕僚接得极快。
“若不敢呢？”
青衫士子抬起下巴。
“那便请世子自请让位，免得拖累王府声名。”
楚砚看着他们一人一句。
太学士子挑头，王府幕僚接话，族老落槌定音。
每一步都接得太准，早有章程。
拄杖族老环视看台，重重点杖。
“此议公允。”
“世子若连文会都不敢去，镇北王府还有何颜面？”
楚惊寒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先扫过王妃身后的几名幕僚，又落回楚砚身上。
那一眼很沉。
他在等楚砚自己选路。
“你怎么说？”
所有视线都聚到末席。
楚砚慢慢喝完杯中茶。
这茶火候过了，入口发涩。
不过比继续坐在这里听人唱戏强。
他放下茶盏，起身。
宽大的袖摆被风吹起，衬得身形越发单薄。
“可以。”
楚怀麟眼底露出快意。
“大哥莫要没听清。三日后，太学文会。那可不是你躲在院里抄两句旧书便能糊弄过去的地方。”
楚砚看向他。
“听清了。”
说完，他转向王妃。
“若我在文会上失了王府颜面，我交还世子名分。”
“但王府要给我出城文书，准我离京。”
他语气依旧温和，“你们要名分，我要自由。”
席间忽然静了一下。
原本准备继续羞辱他的士子都卡住了。
王妃也没想到，他开口要的竟然是离京。
楚怀麟眉头一皱。
“文会还没开始，你便先给自己寻退路？”
楚砚摊开手。
“你们取世子位，我取一纸出城文书。若诸位觉得不划算，此事可以作罢。”
王妃身侧幕僚眼神微动，压低声音。
“王妃，文会之上他必败。到时败名离京，反倒省了许多口舌。”
王妃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片刻后，她眼底那点迟疑散了。
只要楚砚在文会上丢尽脸面，再由宗祠除名离京，王府内外便无人能再拿嫡长二字说事。
“好。”
王妃抬起眼，声音柔和。
“你若在文会上失了王府颜面，便自请离京，将世子名分交还宗祠。”
族老点杖附和。
楚惊寒望着楚砚，眸色沉得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指腹松开酒盏边沿。
“准。”
一个字落下。
事情便定了。
楚怀麟大步走近，停在楚砚面前。
他压低声音。
“三日后，我会亲眼看着你被满城士子踩下去。”
“到时候，父王自然知道，谁才配做镇北王府的儿子。”
楚砚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
骄傲，急躁，眼底藏着太明显的渴望。
人还没站稳，刀已经递到他面前了。
“怀麟。”
楚怀麟一怔。
他似乎没想到楚砚还会这样叫他。
楚砚语气平静。
“测力石记得赔。账房近来查得紧。”
楚怀麟脸色瞬间涨红。
看台上又冒出几声憋笑。
王妃重重放下茶盏。
笑声立刻散了。
楚砚没有再留。
他向上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演武场。
身后，议论声重新沸腾。
有人说他识趣。
有人说他怯战。
也有人已经开始猜，三日后的太学文会，会怎样把镇北王府这个废世子的脸面撕干净。
灰袍小吏仍坐在角落。
他写完最后一笔，合上薄册。
薄册末尾，除了楚怀麟三千七百斤的成绩，还另压着一行小字。
镇北王府世子楚砚，三日后赴太学文会。
以世子名分，换离京文书。
宫中待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