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第八日
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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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管事还没走远。
这话传出去,倒成了她知礼懂事。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
“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沈家姑娘出嫁,总不能叫人看笑话。”
承安也在旁边劝我:“金梭牌认的是沈家的织样。你我本是一家,挂在谁手里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回答。
母亲见我没再争,脸上的紧绷散了一些。
“先回去歇着吧。七日后再分,娘不会让你吃亏。”
我看着那把铜锁。
这句话,我从八岁听到了二十岁。
每一次她都说不会让我吃亏。
可公中柜里属于我的东西,没有一件等到过第八日。
父亲病逝那年,沈家欠了六千多两外债。
锦坊前脚刚挂上白幡,后脚便有人堵住后门,逼母亲交出织机和染坊。
那时我八岁,绮月六岁,承安刚满五岁。
母亲卖了两处田庄,又将自己的嫁妆首饰拿去抵债,仍填不上窟窿。
临近年关,外祖家送来三份年礼。
我的是一只黄铜手炉。
盖上刻着海棠,炉身不算精致,却是我第一次有只属于自己的手炉。
绮月得到一条兔毛围领。
承安的是一套笔墨。
年礼送来的第三日,给锦坊供丝的周老板带着伙计来搬织机。
母亲在门口求了半日,才让他再宽限七天。
那晚,她将三份年礼都放到正厅桌上。
“家里如今难,娘不想背着你们卖东西。”
她眼下全是青黑,声音也哑。
“先放七日。七日后若实在凑不出钱,便卖一样。以后家里缓过来,娘再补给你们。”
我们三个都点了头。
第七日,绮月咳得厉害,兔毛围领留了下来。
承安已经定好正月入学,先生要求自备笔墨,那套年礼也不能动。
最后只剩我的手炉。
母亲将它拿去当铺,换回十二两银子。
那十二两不够还债,却给铺里的伙计结了半个月工钱。
第二日,织机重新响了。
我站在后门,看见母亲把伙计一个个请回来,心里甚至有些高兴。
晚上,她抱着我说:“见微,这次算娘欠你的。”
我把当铺留下的木签收好。
“没事的娘,能帮上家里便好。”
母亲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懂事。
第二个月,她便让木匠做了公中柜。
家里所有月例之外的东西,都要在柜里放满七日。
若有人更需要,便在木签上系红绳。
最初几年,这条规矩并不只对我一人。
绮月八岁生辰得了一对银铃,碰上锦坊有人急着请郎中,银铃进了当铺。
承安十岁得了块玉坠,染坊屋顶漏雨,也没能留下。
那时沈家确实难。
母亲整日守着锦坊,夜里还要对账。
东西被拿走后,管事会将木签退给原主,在背面写上“日后补还”。
我们都信。
可沈家缓过来后,公中柜没有撤。
绮月的药材、衣裳和出门应酬,都算日常花销,不必入柜。
承安读书、拜师、学经营,母亲说他在替沈家做准备,用的也是公中的银子。
只有我得到的东西,仍算额外所得。
十一岁那年,我在女学绘样课上得了首名。
先生赏我一方澄泥砚。
第三日,承安在木签上系了红绳。
他要去拜周先生,拜师礼里缺一件拿得出手的文房用具。
母亲说只是借。
一年后,我在承安书房的窗边找到了那方砚。
砚角已经磕坏,他早换了新的。
我想拿回去,母亲却让管事重新将它锁进公中柜。
“已经进过公中的东西,哪能私下拿走。”
七日后,那方砚给了族中参**试的堂弟。
管事退回来的木签上,又添了一个名字。
转沈承安。
再转沈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