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这一切结束就好了------------------------------------------，班主任站在***，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好的注意事项，逐条念过去。"记得带准考证"时停顿了一下，补了句"出门前再检查三遍"。念到"不会的题也要写满"时，全班都笑了。，窗户没关严，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她摊开的笔记页角吹得微微卷起。她伸手按住，听见前排男生拖着长音喊"听懂了——"，后面紧跟着一片哄笑，然后才是齐声的"请老师放心"。。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又划掉。。，阳光都是同一个角度照进来的——穿过窗框，斜斜地落在答题卡的条形码上，把那一小块贴纸照得反光。苏晚柠眯了一下眼，把试卷往左边挪了挪。，风一过，整棵树像在呼吸。鸟叫声藏在里面，细碎、清脆，反而衬得教室更静。，在最后两道大题旁边轻轻打了个问号，然后翻回第一页，从选择题开始。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细得像蚕在吃桑叶。，她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举着向日葵。她看见爸爸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远远朝她挥了挥手。，洗了澡，早早躺下。，最后爬起来从抽屉深处翻出速写本，借着台灯的光画了一扇门。，门缝里漏出一点点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画这个，只是觉得高考像是那扇门，关了三年，她一直想知道门缝那边漏出来的光是什么样的。，然后合上本子，关了灯。，她都在心里反复算分……。
就这样捱到了查分的日子。
某天中午，苏晚柠是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细长的伤疤。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早上七点十二分。距离查分系统开放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她把手机扣回去，盯着那道白光看了很久。
高考结束后的这半个月，她每天都睡到很晚，好像要把高三那一年缺的觉全部补回来。
但今天早上她六点就醒了，醒了以后不敢睁眼，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直到客厅传来爸爸烧水的声音、妈妈开冰箱拿牛奶的声音，还有电视机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
那些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今天听起来，每一道声音都绷着一根弦。
她坐起来，去卫生间刷牙。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她低头吐掉牙膏沫，心想，好像比考完那天瘦了一点。
回到房间，她把门关上，靠在床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已经解了锁，浏览器里是那个她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查分**。她没有点进去。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盖在上面，指尖冰凉。
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盯着窗帘发呆。
"还没查？"
"嗯。"
妈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塌下去一块。她没催，也没说"有什么不敢的"之类的话，只是伸手把苏晚柠散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妈，"苏晚柠开口，嗓子有点哑，"你帮我查。"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让。她从苏晚柠手里接过手机，动作很轻，像接过一件易碎的东西。苏晚柠把自己的准考证号写在床头柜的便签纸上，那一串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但写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把"8"写得歪了，像个没封口的零。
妈妈输完号码，点了确认。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转圈的加载图标。
三秒。或者五秒。苏晚柠数不清了。那几秒钟里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有人拿拳头不紧不慢地捶着桌面。她下意识抓住床单，棉布的纹理硌在指甲下面，有点疼。
"570。"
妈**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苏晚柠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妈妈念错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570是过线了吗"，第二反应是"好像过了去年的一本线"，第三反应——
"过了过了过了！"妈**声音陡然拔高了，手机被扔在床单上，两只胳膊一把搂住她，"570！咱过一本线了！稳了稳了！"
苏晚柠被箍在妈妈怀里，鼻尖抵着妈妈睡衣的棉质布料，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听见客厅里爸爸的椅子"嘎吱"一声响，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声音，门被推开，爸爸站在门口，光着脚，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剥完的水煮蛋。
"多少？"
"570！"
爸爸愣了一秒，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最后说了一句："我去把冰箱里那瓶饮料开了。"
他转身往外走，拖鞋声和笑声一起消失在走廊那头。苏晚柠被妈妈放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眶热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拿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其实什么也没看清。屏幕上的"570"几个字模糊成了一团光晕。
她没有哭。只是鼻子酸酸的，像冬天站在室外吸了一口冷气。
那天晚上，爸爸执意要出去吃饭。他说"在家吃怎么够隆重"，挑了离家不远的一家湘菜馆，点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辣鸡杂，全是红彤彤的辣菜。
苏晚柠被辣得直吸气，灌了大半瓶酸梅汤，妈妈在旁边笑她"这点出息"。饭吃到一半，爸爸忽然举起茶杯说："来，碰一个。"
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苏晚柠低头抿了一口酸梅汤，甜味在舌头上散开，混着喉咙里没退干净的辣，呛得她咳了两声。她咳着咳着就笑了。
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上亮起暖**的路灯，旁边奶茶店的招牌亮着光，甜腻的焦糖味飘出来，裹在晚风里吹到脸上，温温热热的。
爸爸走在前面，打着电话跟老家的亲戚报喜，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妈妈走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手腕的时候，苏晚柠觉得妈**手很暖。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晚自习的晚上，班主任站在***唠叨"记得带准考证"的声音，想起自己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写下的那句话——
等这一切结束就好了。
现在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路灯太亮，看不见星星。但她觉得那天的晚风很软，软得像要把整个人托起来。
回到家，她洗完澡躺回自己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隔壁房间传来爸妈压低声音讨论志愿的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漂过来。
她翻了个身，点开微信。班级群里炸了锅，有人在发红包，有人在哭诉数学考砸了，还有人@全体成员问"明天回学校拿毕业照吗"。她往下划了两下，指尖忽然顿住。
一条好友申请躺在消息列表里，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
"江逾白。"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脑子有点懵。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一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窄窄的、暖暖的，不知道照进来的是什么。
这个名字她知道——隔壁班的，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那种人。
她和他唯一的交集，是高三上学期那次联考，她的座位刚好在他后面。
考数学的时候，她有一道大题做到一半卡住了，正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前座忽然无声无息地往后推了一张纸条。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要传答案。结果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别慌，慢慢想。"
她愣了几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然后低头把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真的做出来了。
考完之后她想还他一张纸条说谢谢，但他已经走了。后来她偶尔在学校走廊里碰见他，他目光平平地扫过来，点一下头就走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那张纸条，好像显得她自作多情一样。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是那种在人群里不起眼的人，他是所有人都会回头多看一眼的人，两条平行线。
可现在，这条平行线忽然给她发了好友申请。她拇指悬在"通过验证"上面，停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点了"同意"。
对话界面弹出来，干干净净的，还没有任何一条消息。她盯着那片空白，心跳忽然快了两拍，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她正站在某个入口前面，还不确定要不要走进去。
屏幕上终于弹出一条新消息，很短，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志愿填哪所学校"
她握着手机，窗外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她忽然想起那张纸条，想起考场上那个无声无息的动作，想起他写的那五个字——
别慌，慢慢想。
她慢慢地、慢慢地打出一行字：
"你问这个干嘛"
对面秒回：
对面秒回："想跟你上同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