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的降临------------------------------------------。。，赐婚沈家嫡女沈鸢与闲王萧衍之时，所有人都知道——沈家这是要把那个傻子推出去当替死鬼。？前头三任王妃，一个暴毙，一个落水，一个发了疯。京城赌坊甚至开了盘口，赌这位新王妃能活过几个月。“不满一月”的赔率最低。。，她不懂什么叫在乎。，嫡母冷笑的面孔在铜镜里一闪而过，长姐沈蓉站在廊下，用团扇掩着嘴，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鸢儿乖，嫁过去要听话。”奶娘攥着她的手，声音发颤。，不太明白奶娘为什么要哭。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被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压得脖子一缩。，连吹打班子都像是临时拼凑的。沈家连一个体面的送嫁队伍都没有安排，仿佛只是把一件不需要的物件抬出府去。，停在一座冷清的府邸前。，没有宴席，甚至连红灯笼都只挂了两盏，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像个敷衍的笑话。，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自己脚上那双不合脚的绣鞋，还有门槛上剥落的朱漆。“王妃请在此稍候，王爷稍后便到。”
丫鬟的声音淡漠而疏离，把她领进新房便退了出去，门合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鸢独自坐在床沿，红烛的光影在墙上晃动。她低着头，开始揪自己的衣角。
这是她的习惯。奶娘说过，紧张的时候就揪衣角，不要出声，不要乱动，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很听话。
所以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一下一下地揪着大红的嫁衣。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的脚步声让沈鸢下意识地抬起头，盖头下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靴子停在她面前，没有靠近，也没有掀盖头。
她就那么坐了很久，久到脖子都酸了，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倒真如传闻所言，是个傻的。”
声音低而冷，像是深冬的井水。
沈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听出了那语气里的嫌弃。她有点委屈，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自己不是傻子，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奶娘说过，不能顶嘴。
盖头终于被挑开，金钩划过眼前，烛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闲王萧衍之。
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也比想象中要好看，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被人强塞到手里的东西，连厌恶都觉得多余。
“叫什么名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沈鸢。”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认识字吗？”
她摇摇头。
“会算账吗？”
又摇摇头。
“弹琴、作画、女红？”
头摇得更低了。
萧衍之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意未达眼底：“沈家倒是送了个好礼物。”
他转身要走，沈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萧衍之回头，目光落在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
沈鸢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我会听话的。”
她记得奶娘嘱咐过，到了王府要乖，要听王爷的话，这样就不会挨打。
萧衍之没有回答。
他抽回了袖子。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鸢呆坐在床沿，眼眶慢慢红了，但她没有哭。奶娘说哭了会给将军府丢脸，给将军府丢脸就会挨打。
她不要挨打。
所以她只是把那截被抽走的袖子攥在手里，好像攥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夜渐渐深了。
沈鸢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觉得肚子很饿，脚很疼，眼皮很重。她想把绣鞋脱下来，弯腰的时候凤冠歪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扶，结果越扶越歪，最后整个凤冠从头上滚落，叮叮当当滚到了地上。
她被自己笨拙的样子气到了，正要弯腰去捡，窗户突然裂了一条缝。
那是一瞬间的事。
冷风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沈鸢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已经贴上了一片冰凉。
是刀刃。
“别动。”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像是某种熏香，又像是血的味道。
沈鸢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做不了。她只知道脖子上那东西很凉，很利，稍微动一下可能就会划破她的皮肤。
“你就是萧衍之的新王妃？”身后的人凑近她的耳畔，气息温热的喷在她脖颈上，“一个傻子？萧衍之的品味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沈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害怕。
铺天盖地的害怕。
她开始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滴在横在颈前的刀刃上，没有发出声音。
“别哭。”那人手上的刀紧了紧，“我最讨厌女人——”
话音未落，门被从外面推开。
萧衍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的长袍，显然是去而复返。
他看见了屋内的情景——黑衣人挟持着他的新婚妻子，刀刃就架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但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李将军的人？”他淡淡道，像是在问今晚吃了什么，“还是周尚书？”
黑衣人不答，只是把刀又压紧了几分。沈鸢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那是血，只知道疼，只知道怕，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放了她。”萧衍之说，声音依然平静，“你要的是我。”
“放了她？”黑衣人笑了，“王爷说笑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软肋——”
“她不是我的软肋。”萧衍之打断他，眼都不眨，“你杀她，我正好有理由再换一个。”
那句话像一把刀，比脖子上那把还利。
沈鸢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太听得懂，胸口却突然很疼。
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混着脖子上的血一起往下淌，滴在大红嫁衣上，洇出更深的颜色。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萧衍之会这么说，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
萧衍之动了。
他出手快得几乎看不清，沈鸢只感觉一阵风掠过，架在脖子上的刀偏了半分——
然后她看见了血。
不是自己的血。
刀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浅痕，但她的双手不知怎么地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用一种她从未用过的、不可思议的力道，生生将刀刃从自己颈前掰开了半寸。
黑衣人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一个被称为“傻子”的女人会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他低头去看沈鸢。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方才还盈满泪水、怯懦无助的眼睛，此刻正仰着头，直直地盯着他。
眼神是冷的。
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又像是古战场上被鲜血浸透的铁甲，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后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审视。
黑衣人突然觉得自己握住刀的手有点僵。
——那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的危险。
萧衍之也看见了那双眼睛。
他正准备出手的动作顿住了。
沈鸢松开了黑衣人的手腕。
然后她反手夺刀。
动作干净得像练了千万遍。
那是一把短匕，刃宽一寸二分，刃身微弧，适合反手握持，最适合捅入肋骨第三与**根之间的缝隙。
这些信息不是“想”出来的，是身体记住的。
刀在她掌心转了一圈，被她稳稳反握。
黑衣人后退一步，本能地想拉开距离，但沈鸢没有给他机会。
她旋身，刀锋横削，寒光划过黑衣人的手臂，血线绽开。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握住手臂，闷哼出声。
萧衍之出手如电，趁黑衣人受创分神，一掌拍在他后颈。黑衣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屋内安静下来。
烛火还在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萧衍之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刺客。
他看着她。
看着她反手握刀的姿势，看着刀刃上滴落的血，看着她微微侧过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这具身体，在做初次调试。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然是冷的，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种笑不达眼底，更像是某种评估和试探。
她抬起左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那里有一滴溅上去的血。
她的声音和方才判若两人——方才还是怯生生的、细软的、带着哭腔的，而此刻却是低沉的、慵懒的，像是刚睡醒的豹子，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沈鸢歪了歪头，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着她的新婚丈夫，说：“你的仇家——”
她舔掉了拇指上的血。
“太弱了。”
萧衍之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反握刀柄的手，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痴傻了十年的闺阁小姐。再移回她的眼睛，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却照不进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的所有表情都不同，不是冷漠，不是敷衍，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
终于等到了猎物的、危险的兴味。
“你是谁？”
他问。
沈鸢看着他，眼里的冰冷忽然裂开一道缝。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退去，又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涌上来。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全部熄灭。
瞳孔涣散了一瞬，重新聚焦时，已经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不知所措的沈鸢。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刀。
又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和那人手臂上不断涌出的血。
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鸢的嘴唇开始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下坠——
萧衍之伸手接住了她。
她倒在他怀里，身体还在不停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涌。她揪住他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细细的、怯怯的、带着哭腔的调子：
“我、我不知道……”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
萧衍之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的眼泪是真的，恐惧是真的，那只揪着他衣襟的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但他没有忘记三秒钟前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忘记那个干净利落的夺刀动作，没有忘记她舔掉他仇敌鲜血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她后脑上，将她的脸轻轻压在自己胸口。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但他的眼睛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地上的血迹上，落在沾血的**上，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足以让他重新看待这桩赐婚的秘密。
“明天，让陈太医来给王妃请脉。”
他吩咐道，语气平淡，像是只是关心妻子的伤势。
暗处传来一声低低的“是”，随即归于寂静。
沈鸢还在哭，哭得浑身都在抖，完全没注意到萧衍之按在她后脑的手，指尖正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像是在叩一扇紧闭的门。
而门后面，有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