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尽头的初雪

陆承和破产那天，跪在地上求我假离婚保全仅剩的资产。
他带着极具理科天赋的儿子陆子恺去“外地躲债”，把患有自闭症的女儿小雅留给了净身出户的我。
为了凑齐小雅的干预治疗费，我白天去菜市场做杀鱼工，晚上去高档小区做保洁，风里来雨里去，三年下来原本白皙的手指布满冻疮，腰肌劳损，痛得直不起身。
而陆子恺却作为顶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在名流晚宴上拉小提琴，随手把玩的是拍卖会上千万级别的**腕表。
周围的亲戚从一开始的同情变成了现在的鄙夷。
「命苦怪谁，活该带着个傻子当一辈子底层人。」
而我此刻正蹲在街角，盘算着兜里这点带腥味的零钱，够不够给今天过生日的小雅买个带草莓的小蛋糕。
最后一单同城配送是富人区的半山别墅，犹豫再三我还是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陆承和，而我清楚地听见了屋里陆子恺带笑的声音。
「爸，幸亏当年你机智，假装破产把乔念那个黄脸婆和小哑巴甩了，不然今天这种顶流圈子的聚会，她们俩杵在这简直就是陆家最大的污点。」
一瞬间，我手里提着的精致果篮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
「爸，外面什么动静？」
陆子恺问了一句，听着脚步声正往外走。
我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陆承和闪过慌乱的脸，彻底明白了他这三年的谎言。
「没怎么子恺，送货的保洁没拿稳东西，我处理就行。」
陆承和迅速回过神，冲着屋内喊了一句。他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冷硬下来，捡起地上摔坏的果篮强行塞进我怀里，汁水蹭脏了我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赶紧滚。」
「陆承和，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想问他心怎么能这么狠，可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吐出来的字眼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没工夫在这跟你废话，赶紧走，今天是我儿子的升学宴，别弄脏了我的地盘。」
陆承和冷冷地甩下一句。
“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寒风中，衣服上沾着黏腻的果汁，那点买蛋糕的钱也被攥得变了形。
隔着厚重的门板，我听见屋里陆承和用那种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柔语气对儿子说：
「子恺今天表现得这么出色，爸爸特意让人空运了你最喜欢的顶级和牛，还准备了跑车钥匙当礼物。」
我死死盯着那扇雕花大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
原来这三年，他们父子俩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
离婚那天，天塌地陷。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就看到陆承和颓废地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抽烟，陆子恺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我放下了手里刚买的打折蔬菜，心猛地揪紧了。
「怎么了？」
我问。
「乔念，公司彻底破产了，负债几千万。我们必须假离婚，你净身出户带着小雅，子恺跟着我，这是唯一能保全你们母女的办法，你愿意吗？」
陆承和抬起头时满眼***，声音哽咽。
「乔念，你必须走！难不成你想带着那个有病的丫头，拖累得我们全家一起**吗？！」
婆婆在一旁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承和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被逼到了绝境。
「我走！只要能不连累孩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看着哭闹的小雅，眼眶通红。
「承和！」
我叫他。
用力抓住了他冰冷的手。
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怕吃苦，小雅交给我，你一定要照顾好子恺。」
我能感觉到他反握住我的手僵硬了一瞬。
他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那眼神里藏着的，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计谋得逞的窃喜。
可那个时候的我满心只有对他的心疼和担忧，只是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承和，我等你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