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小雨------------------------------------------，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教室，拂过层层堆叠的书本，掀动印着宋体字迹的纸页，而后轻轻落在微凉的课桌上。 ，没有老师看管，初三（二）班嘈杂纷乱。细碎的闲谈、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的笑闹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这间狭小的屋子。夕阳斜落，在教室割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影，一侧光亮刺目，一侧覆着柔和阴影，李小雨垂着头，静静坐在阴影最深的角落。，如同被班级人群下意识隔绝的边缘人。，没有花哨贴纸，也没有堆放零食，只有一本摊开的语文书，和一支被攥了许久的黑色水笔。手指反复摩挲笔杆，光滑的塑料外壳浸出一点体温，恰似他长年沉默的校园日子，平淡乏味，从来无人过问。，性格沉闷如一潭死水。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缄默，习惯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在外人眼里他是安分听话的好孩子，似乎只要足够安静，就能少惹是非、避开旁人目光，心底实则藏着浓重的社恐。，几道带着戏谑的视线齐刷刷落向他。“你们看李小雨，又坐在那儿装高冷呢。没错，和网上那个嘉豪一模一样哈哈！你说的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感觉他都要沉浸在他的世界无法自拔了。一整天闷不作声，呆愣愣的，跟个**子一样。”，却字字清晰钻入耳膜。周遭有人低声附和发笑，更多同学自顾低头刷题，这般针对李小雨的嘲弄，三年来早已司空见惯。，握笔的指节泛出青白，脊背绷得僵直，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他心里清楚，和这些小群体的争辩毫无意义。，自始至终没体会过多少暖意。，父母便争执不断，无休止的冷战与哭闹填满了他的童年。后来二人离婚，迅速各自组建新家庭，有了新的牵绊与生活，唯独将他视作累赘。几番商量无果，最终把他托付给父亲的姐姐，也就是姑姑寄养。，从未拖欠，却再也无心过问他的日常。电话寥寥无几，见面更是奢望，他仿佛只是一份按月支付的责任，关系冰冷又生疏。
姑姑愿意收留他，却从未付出真心。可她也算乐意，家里多一个能干家务、每月还有稳定钱款到账的侄子，学费生活费又不用自家承担，何乐而不为。姑姑的孙子赵天宝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在家中，所有偏爱、零食与夸奖全都围着天宝转，他这个表叔反倒显得多余。天宝总时不时招惹他，他还不能动怒，心底积压着说不出的压抑。
寄人篱下的岁月磨平了他所有棱角，愈发自卑怯懦、心思敏感。骨子里深深缺爱，他无比羡慕别的同学有父母接送，可以肆意撒娇，羡慕别人有家可回、有人偏心呵护，满心都是艳羡。
就在细碎的嘲笑声愈演愈烈时，一道清亮温和的声响缓缓响起，压下了教室里躁动的氛围。
“自习课保持安静，马上就要放学，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开口的是高雨墨。
她坐在第三排，身姿端正，校服干净平整，乌黑长发简单扎成马尾，侧脸浸在夕阳光晕里，柔和好看。身为语文课代表，她成绩拔尖、性情温厚，待人公允有礼，是全班男生心中遥不可及的存在。
教室的嬉闹声瞬间消减大半，方才调侃李小雨的几人讪讪收回目光，全都望向讲台方向的高雨墨。
“语文课代表该不会真对李小雨有意思吧？”
“怎么可能。”
高雨墨没理会周遭闲言碎语，也没有刻意看向角落的李小雨，只是从容低头整理作业本。只有李小雨明白，她这是不动声色替自己解围。
这样的场面，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班里总拿他孤僻内向、不善交际的性格取笑，每一回场面难堪，众人都等着看他反驳争执，可他永远置身事外一般，仿佛那些伤人话语与自己无关。
说不在意是假的，可他反复权衡：争执起来有失体面，动手必定吃亏；告诉老师无济于事，联系父母更是毫无用处。唯有高雨墨，次次温和出声阻拦，护住了他仅剩的一点自尊。
李小雨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背影上，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与酸涩。
他喜欢高雨墨。喜欢她早读时认真的模样，喜欢她耐心为同学讲解题目，喜欢她清浅柔和的声线，更喜欢每一次他遭受言语伤害时，站出来维护他的她。
他曾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在黄昏放学的路上拦住她，紧张又笨拙地表白。
“高……高同学，我……我喜欢你。”
没有华丽措辞，只有一句磕磕绊绊的真心。
结局不出意料被拒绝。
高雨墨没有讥讽轻视，只是温柔且坚定地告诉他当下应以学业为重，委婉回绝了这份心意。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吐露过半分爱慕，将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深埋心底，不去窥探、不去打扰，只敢远远凝望。自己如同阴沟里卑微的野草，而她是沐浴暖阳的清辉月光，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即便如此，她依旧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一缕温柔微光。
教室重回安静，只剩下笔尖触碰纸张的声响。李小雨缓缓吐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缓下来，方才心里难堪酸涩，被高雨墨一句话悄悄抚平。
安稳没能持续多久。
教室后门被猛地撞开，裹挟一阵莽撞的风。张浩吊儿郎当地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同伴。他是班里出了名的顽劣分子，脾气暴躁嚣张，无心向学，整日惹是生非，在班上横行霸道，老师管束不住，同学也不敢招惹，偏偏这样的性格，很受部分女生追捧。
张浩刚打完篮球，满头大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眉眼间带着桀骜的戾气。篮球队队员允许提前结束自习，直接前往训练场。
途经后排时，他脚步一顿，视线随意扫过李小雨的课桌。不知是训练不顺，还是和女友闹了矛盾，他抬手猛地一扫桌面。
书本、笔袋应声滑落，哗啦一声摔在地面，书页四散翻飞，满地狼藉。
“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张浩挑着眉，语气敷衍张狂，没有半分歉意。
李小雨一怔，立刻起身弯腰捡拾散落的书本。他不想惹事端，只想快速收拾妥当息事宁人。可他的退让，在张浩眼中等同于懦弱好欺负。张浩抬脚，径直踩向李小雨捡书的手背。
“挡着路了，哪有人把手垫在地上的？”张浩出言嘲讽。
一股愤懑堵在李小雨心口，他在心底狠狠暗骂一声。这话恰好飘进张浩耳中，他万万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李小雨敢暗自顶撞，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你刚刚说谁？”
张浩身形高大健壮，一把像拎重物似的提起李小雨，李小雨身形清瘦，身高只到他肩头，戴着眼镜，看着一派文弱。即便力量悬殊，李小雨还是奋力甩开了他的手。
一旁随行的陈思文嗤笑出声：“嘴还挺臭，属狗的吧？”
李小雨没有搭理他，再度蹲下身收拾桌下的书籍。
陈思文见自己的讥讽完全落空，脸上浮起尴尬，又带着嘲弄开口：“也难怪性子这么闷，父母分开都不愿带着你，想来平日里也没人好好开导管教。”
李小雨将所有书本收拢整齐，坐回座位，自始至终不曾抬眼回应。陈思文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挑不起半点冲突，觉得无趣，悻悻闭了嘴，不再上前挑衅。
“现在是自习时间，要闹就出去闹。”一道温和却带着韧劲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高雨墨已经走到了***，“你们私下的矛盾我不便插手，但课堂之内不许打闹。”
“哟，嫂子都发话了。”张浩身侧的刘恒起哄，“你家这位被这小眼镜骂了”
高雨墨面露无奈，正色叫张浩几人立刻返回各自座位。
张浩看见高雨墨生气也只好作罢
嫂子？李小雨瞬间回过神，心里骤然通透，原来是这事儿来找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