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大清最后一炉钢

雨夜魂归汉阳炉------------------------------------------，是后悔当年没学会计。 ，电动车轮胎在积水上一滑，外卖箱砸在背后，手机支架里的导航还在尽职尽责地喊：“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别规划了，人生早偏到沟里去了。，材料与机械交叉方向硕士。生化环材天坑**之一。读书时导师说，材料是**工业的骨头，大有可为。毕业之后他才知道，骨头通常是拿来啃的。，改过热处理工艺，写过专利，熬**，背过锅，也在项目会上被财务一句“投入产出比不明确”打回原形。后来公司优化，HR 很温柔地请他走人：“你很优秀，但业务方向调整。”：“赔偿怎么算？”，一个懂相图、懂炉温、懂组织性能、懂一点机械设计的材料硕士，在雨夜里送外卖。。。，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外卖 APP 的提示：订单即将超时。，世界黑了。，世界红了。，是炉火。，赤红火舌从里面翻出来，热浪扑面，烤得人脸皮生疼。煤烟、铁锈、汗臭、焦糊味一齐钻进鼻腔，陈砚**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呛死。“咳！咳咳！”
耳边全是乱声。
“快拖开！刘三烫着了！”
“炉口要塌！”
“洋大人发火了！”
“别让总督大人知道！”
一段陌生记忆像烧红铁块砸进脑子。
大清，光绪十六年。
湖北，汉阳铁厂。
他现在这具身体叫张砚舟，字季衡，二十三岁，张之洞远房侄孙。原身读书不算顶尖，洋文略懂，被族中托关系塞进铁厂“见世面”。
好消息，他没死透。
坏消息，他穿越到了晚清。
更坏的消息，他穿越到一个正在出事故的高炉旁边。
最坏的消息，这地方看起来比他上家公司还不靠谱。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工程师正在跳脚，英文骂得很顺：“Stupid! Hopeless! These men don’t understand **chines. They only understand sticks and punishment!”
翻译脸色一白，只敢含糊道：“巴克先生说，炉工不晓机器规矩。”
一个候补道台模样的官员立刻喝道：“来人，把这几个误事的炉工拿下！”
差役上前，拖起受伤的刘三。刘三疼得浑身发抖，还在磕头：“大人饶命，小的没偷懒，小的真的没偷懒……”
张砚舟脑子还乱，身体已经先动了。
“住手！”
差役一愣：“张公子？”
巴克瞪着他：“This is not a place for a scholar.”
张砚舟看了看刘三的腿，又看炉口、风口、料车、焦炭堆、矿石堆和乱七八糟的木牌记录。只几眼，前世那些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过的专业知识，全活了。
炉料批次混乱。焦炭受潮。矿石品位不稳。加料节奏乱。炉况记录几乎没有。出事故后第一反应不是停炉排查，而是抓个倒霉工人顶罪。
他喃喃道：“好家伙，这不是炼铁，这是炼**。”
官员怒道：“你说什么？”
张砚舟站起来，指向炉口：“我说，再让他们这么干下去，这炉子今晚不是出铁，是出丧。”
巴克怒极：“Nonsense! Do you know iron******?”
张砚舟抬头，直接用英语回道：“Mr. *arker, don’t confuse a loud voice with engineering.”
“巴克先生，别把嗓门大当成懂工程。”
巴克愣住。
张砚舟继续道：“The furnace does not speak English. It speaks in coke, ore, heat, pressure and records. And you h**e kept none of them properly.”
“炉子不说英语。它说焦炭、矿石、火候、风压和记录。而这些，你们一样都没管明白。”
翻译张大了嘴。
张砚舟转头用中文道：“巴克先生嗓门很大，但炉子不吃嗓门。炉子吃焦炭、矿石、风压和记录。诸位看看，这里哪一样是清楚的？”
他说着抓起一块焦炭，手上一捏，碎渣和潮气沾了满掌。
“你们管这个叫上等焦炭？”
远处，雨幕里传来一声高喊：“总督大人到！”
众人哗啦啦跪倒。
一个清瘦老者披着斗篷走入厂房，眉目沉冷，眼神如刀。
湖广总督，张之洞。
张砚舟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是他的靠山，也是能一句话决定他继续穿越还是二次投胎的人。
张之洞扫过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
“方才，是你说这炉子要出丧？”
张砚舟喉结动了动。他很想说，大人您听错了，我说的是出钢。可看了眼地上还在磕头的刘三，终究硬着头皮拱手。
“回大人，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