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时间说爱你

用时间说爱你

赤脚奔跑的小女孩 著 都市小说 2026-07-2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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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陆晚晚 主角
fanqie 来源
都市小说《用时间说爱你》,讲述主角林知夏陆晚晚的爱恨纠葛,作者“赤脚奔跑的小女孩”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秋夜未眠------------------------------------------2019年·秋,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留下的是干燥而微凉的风。,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照得那些A4纸上的铅字像是浮在光里。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叶子蔫蔫地垂下来,她这才想起来,又忘了浇水。“知夏,还不走?”,手里拎着包,外套已经穿好了,一副要冲进秋夜凉风里的架势。“再等一会儿,把这部分...

精彩试读

秋夜未眠------------------------------------------2019年·秋,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留下的是干燥而微凉的风。,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照得那些A4纸上的铅字像是浮在光里。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叶子蔫蔫地垂下来,她这才想起来,又忘了浇水。“知夏,还不走?”,手里拎着包,外套已经穿好了,一副要冲进秋夜凉风里的架势。“再等一会儿,把这部分看完。”林知夏笑了笑,声音不大,像是不想打破办公室里这难得的安静。,啧了一声:“又是那本学术专著?这种活儿你怎么也接,晦涩得要命,光看目录我就头疼。总要有人做。”林知夏说,语气很平,听不出是无奈还是习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手指摩挲过稿纸的边缘。这是她入职第三年接到的第无数本书稿,作为文艺出版社社科编辑室的普通编辑,她经手的稿子五花八门——有畅销小说,有散文集,有学术著作,偶尔还会碰到一些看不懂的理工科专著。。《凝聚态物理中的拓扑相变理论》,作者署名:沈屿洲。,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顿,短到如果不是她自己察觉,没有人会发现。然后她继续翻阅,像翻阅任何一本普通的稿子一样,审读、标注、写下修改意见。
“沈屿洲”三个字,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对应着很多人。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当她翻开扉页,看到作者简介里那行小字——“沈屿洲,生于1990年,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博士毕业于……”——她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她把手从纸上移开,放到桌下,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后她继续工作。
窗外起了风,吹得玻璃窗发出一声轻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像黑绒布上嵌着的碎钻。
她低头,继续看稿。
这本书稿的质量出乎意料地好。逻辑严谨,论述清晰,即便是她这个门外汉,也能感受到作者深厚的学术功底。语言风格简洁克制,没有多余的修辞,每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干净得像数学公式。
这让她想起一个人。
不,她打断自己的思绪,不要想。
她翻到第三章,目光落在页面上。这一章讲的是某个她看不懂的理论,公式密密麻麻,符号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她跳过公式,看正文论述,然后——
她的目光顿住了。
参考文献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在严谨的学术格式中,这行字显得有些突兀,因为它不是标准的参考文献格式,而是致谢。
“感谢匿名审稿人的意见。”
然后另起一行。
“感谢林知夏。”
她的手开始抖。
这次她没有把手藏到桌下,而是任由那份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一直传到心脏的位置。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林知夏”三个字,在这个世界上也许也对应着很多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的,就是他。
因为只有他,会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的名字留在他的生命里。
只有他。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白炽灯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她眨了两下眼,眼眶里没有泪水,只是干涩。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是三年前,她删掉他**的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她闭上眼,点了下去。
页面刷新,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消失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夜,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哭了。
林知夏坐直身体,把那本书稿合上,翻到封面。
封面是出版社统一的设计模板,深蓝色的底,白色的书名,作者署名是标准的宋体。她盯着“沈屿洲”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工作微信,找到和作者对接的同事。
她打字:“那本物理专稿的作者****,你有吗?”
对方很快回复:“有,怎么了?”
林知夏想了想,打了又删,**又打,最后发过去:“有些专业问题需要沟通。”
“行,我推给你。”
一分钟后,一张名片出现在对话框里。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没有朋友圈封面,地区显示是“北京”。
微信名:Shen
林知夏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来,又熄灭。
最终,她没有点开。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翻开稿件,开始看**章。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页的声音,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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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住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爬楼梯的时候,声控灯坏了两层,她摸黑走上去,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她没开灯,在玄关换了鞋,摸着墙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黑洞洞的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就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房间,兼作卧室、餐厅和书房。家具很少,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摞书。窗帘是**租客留下的,深灰色的,拉上后能把所有光都挡在外面。
她住了两年了,从毕业到现在。
这间屋子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住。暖气不太好,冬天要盖两床被子;隔音很差,能听见楼上夫妻吵架的声音;厨房的油烟机坏了,房东一直拖着没修。
她不在意。她不是一个对物质要求很高的人。
洗了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枕头边,屏幕偶尔亮一下,是推送的新闻。她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几次。
最后,她还是点开了那个微信名片。
星空头像。Shen。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怎么填?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四个字:“我是知夏。”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等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验证。”
然后是两条消息。
第一条:“林知夏。”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就是名字。干干净净的两个字,像他这个人一样。
第二条:“你还好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开始发酸。
她打字:“还好。你呢?”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大概有两三分钟。然后消息发过来了。
“不好。”
只有两个字。
林知夏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她不知道怎么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有空,关于稿子的事,想跟你约个时间谈。”
这是工作,她对自己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都好。”
“那我定好时间告诉你。”
“好。”
“晚安。”
“晚安。”
林知夏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云。她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慢慢地,那片云变成了一个人的轮廓——清瘦的,眉目疏淡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十七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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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秋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照在脸上有种毛茸茸的暖意。
林知夏站在城北一中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石碑是青灰色的,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攥紧了书包带子,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今天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她在这所学校读了三年初中,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那个总是排长队的小卖部,那个一到冬天就结冰的人工湖。但她还是紧张。
不是因为陌生,是因为初中三年的记忆并不那么愉快。
她想起那些嘲笑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写在课桌上又被擦掉的恶意外号。初一的时候她有些胖,圆脸,双下巴,校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同学们叫她“林胖”,叫了一整年。
后来她瘦了,瘦了很多。但那些声音留了下来,像刻在骨头上的划痕,摸不到,但一直都在。
她深吸一口气,踏进校门。
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有说有笑,有几个穿着和她一样的初中校服,大概是本校直升的。
高一的教学楼在校园最里面,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她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高一(3)班,在三楼。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得很慢,像在给自己积攒勇气。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教室很大,窗明几净,黑板擦得很干净,***放着一盒粉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金**的光。
林知夏扫了一眼,发现后面几排的位置已经被占了大半。她不喜欢太靠前,也不喜欢太靠后,找了个中间偏左的位子坐下来。
同桌还没来。她看了看课桌,桌上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笑脸,已经模糊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笑脸的痕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了初中的同学,寒暄几句;有人自来熟地跟前后的同学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林知夏安静地坐着,把书包放到桌斗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工工整整地在第一页写上名字和班级。
林知夏”三个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画一幅画。
“这个名字很好听。”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清脆的,带着笑意。
林知夏转过头,看到一个女生正冲她笑。女生长得很漂亮,皮肤白,五官精致,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在一众校服里格外扎眼。
“我叫陆晚晚。”女生伸出手,“你叫我晚晚就行。”
林知夏。”她握了握对方的手,手心是温热的。
“你是本校直升的吗?我是一中初中部的,怎么没见过你?”陆晚晚偏着头看她,眼睛大大的,里面盛满了好奇。
“我也是本校的,但在二班,你可能没注意过。”
“二班啊,那难怪。”陆晚晚点点头,“我是六班的,我们隔了一层楼。”
林知夏笑了笑,没接话。
陆晚晚是个很能聊天的人,从自己的小学讲到了暑假去的旅行,从最喜欢的明星讲到了最讨厌的数学老师。她说话很快,像连珠炮似的,不需要听众回应,自己就能说得很开心。
林知夏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她喜欢这样的人。像太阳一样,不需要你去点亮,自己就能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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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周,教语文,********,头发梳得很整齐,笑起来很和蔼。他站在***,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欢迎来到高一(3)班。”
他讲了大概十分钟的话,关于高中生活的规划,关于学习的态度,关于纪律的要求。林知夏听得有些走神,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了窗台上。
“下面,我们请同学们依次上台做自我介绍。”周老师说,“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来,每人一分钟左右。”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在默默打腹稿。
自我介绍一个接一个地进行。有人的发言很长,恨不得把自己从***到初中的所有经历都讲一遍;有人的发言很短,就说了名字和初中学校,然后红着脸下去了;有人在台上讲了个笑话,惹得全班大笑。
林知夏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下同学们的名字。她记性不算好,怕以后认错人,叫人尴尬。
到**排的时候,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很高,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些长,遮住了一点眉眼。
“大家好,我叫沈屿洲。”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低,很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以后请多关照。”
然后他坐下了。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笑容,没有紧张,没有故作镇定。就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晚晚凑过来,小声说:“这个男生长得挺好看,但好冷啊。”
林知夏没说话,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翻着桌上的一本书,侧脸的线条很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长。阳光照在他头发上,能看到几缕栗色的反光。
她注意到他的手。
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握着书页的样子很轻,像怕弄疼了纸。
她想,这个人,大概不怎么喜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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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绍结束后,周老师开始安排座位。
林知夏个子中等,被排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陆晚晚坐她右边,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沈屿洲坐在她们后面,**排靠窗。
林知夏的后面。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给他留出更大的空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他看起来需要很多很多的空间。
上午剩下的时间都在发书。课本摞起来堆在课桌上,像一座小山。林知夏一本一本地翻看,语文书的第一课是《沁园春·长沙》,数学书的第一章是集合,英语书的第一单元是“Friendship”。
翻到数学书的时候,她皱了皱眉。
她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太好。初中时还能勉强维持在中上水平,但高中……她心里没底。
林知夏。”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她差点没听清。
她转过头,看到沈屿洲正看着她。他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书,封面朝向她。
“你的数学书。”他说。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斗,才发现她把他的数学书拿错了。两本书一模一样,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她根本没注意到。
“啊,对不起!”她连忙把自己的书递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那一本。
他接过书,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翻。
林知夏转回头,心跳有些快。不是心动,是紧张。她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个人说话会让她紧张,大概是……他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惊扰了什么。
午休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偷偷看手机,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林知夏没有午睡的习惯,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说,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是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
她已经看了三遍了,但还是喜欢。她喜欢伊丽莎白,喜欢她的聪明和骄傲。她想成为那样的人,但她知道她不是。
她太安静了,太胆小了,太容易紧张了。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纸页摩擦的声音像风穿过树叶。
她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
沈屿洲没有午睡,他也拿着一本书在看。不是课本,是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他看得很专注,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深。
林知夏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小说。
但那些字突然变得不那么吸引人了。她的注意力总是被身后的翻书声拉走,耳朵像长了眼睛一样,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她还是听到了——那种很轻很轻的翻书声,像羽毛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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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周老师选班干部。
有人自荐,有人被推荐,过程很顺利。**是个男生,初中时就是班干部;团支书是个女生,成绩很好,说话很有条理。
选到学习委员的时候,没有人举手。
周老师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沈屿洲同学,你的入学成绩是班里第一名,愿意当学习委员吗?”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排靠窗的位置。
沈屿洲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周老师一眼,声音很低:“老师,我不太适合。”
周老师显然没料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你推荐一个人选?”
“没有。”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陆晚晚凑过来,小声对林知夏说:“他也太直接了吧。”
林知夏没应声。她看到沈屿洲低下头,继续看那本深蓝色的书,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最后学习委员由另一个成绩不错的女生担任。
班会结束后,周老师把课程表贴在了黑板旁边。林知夏把课表抄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还画了一个小框框起来。
“你写字真好看。”陆晚晚探头看了一眼。
“还好吧。”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像印刷体一样。”陆晚晚说,“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写字像鸡爪子爬的。”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嘈杂。大家收拾书包的声音、聊天的声音、椅子拖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林知夏收拾得慢,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她才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
她站起来,转头看到沈屿洲还坐在位子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握在手里,正在做数学题。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半边教室染成了橘红色。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沈屿洲同学,放学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差点错过。但她的确看到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深,像一潭看不清底的水。
“嗯。”他说。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瘦长的剪影。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的门还开着,橘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盏温暖的灯。
她转过身,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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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沈屿洲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那道数学题。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很轻,像秋天落叶的声音。
他写得很认真,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专心做的事。做题的时候,脑子里不会想别的——不会想医院里那张白色的床,不会想妈妈越来越瘦的脸,不会想那些药瓶里五颜六色的药片。
那天晚上,他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县城的人民医院在城西,离学校骑自行车要二十分钟。他骑得很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病房在三楼,302。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玉兰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到他,笑了,笑容很淡,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烛火。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他撒谎了。食堂的饭卡里只剩十几块钱,他省着用,一天只吃两顿。
“学习累不累?”
“不累。”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他翻书的声音。
陈玉兰看着儿子,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小洲。”她叫他。
他抬起头。
“妈妈没事的,你别担心。”她说,“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将来……”
“妈。”他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你别说了。”
陈玉兰闭上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沈屿洲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字是黑色的,印在白纸上,很清晰。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那些字都在晃,像被风吹乱的水面。
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待到很晚。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路灯还亮着,橘**的,照得整条街都蒙上了一层暖光。
他一个人骑车回去,风灌进校服的领口,凉飕飕的。
他想起今天那个女生的声音。
“沈屿洲同学,放学了。”
声音不大,软软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个声音。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就是……很普通的关心。
他甩了甩头,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不应该记住这些。
记住这些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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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秋
回到现在
林知夏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窗外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天,像蒙了一层纱。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沈屿洲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三分。
“稿子的事,明天我去你们出版社。”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好,我等你。”
发送。
然后她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她用遮瑕膏盖了盖,效果不大。
出门的时候,楼下卖早餐的阿姨正在炸油条。金**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飘了很远。
林知夏买了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边走边吃。
风有些凉了,吹得她脖子发冷。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到出版社的时候,才八点半。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她开了灯,开了电脑,把那本《凝聚态物理中的拓扑相变理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那些公式她依然看不懂,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每一章的致谢部分,都有“感谢林知夏”这五个字。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一直到最后一章。
每一章都有。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阳光终于穿破了云层,照在对面的写字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人们说话的声音。这座城市醒了,开始了又一天的喧嚣。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桌上的书稿。
她想,下午他就要来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但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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