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晚上我认了个千年老妖怪当二大爷------------------------------------------，季云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洗澡，手机搁在洗手台上，防水袋里亮着“周叔”两个字。他关掉花洒，湿着头发接起来，听见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小季，***走了。凌晨三点，心梗，送到医院没救回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瓷砖上声音很轻。他没说话，站了很久，久到周叔在那边喊了两声他的名字，他才“嗯”了一下，说：“知道了，我明天过去。”，他把手机重新放进防水袋，打开花洒继续洗。，没系扣子，敞着领口，开他那辆灰色越野车去了大爷住的老宅子。宅子在城郊，是个带院子的老平房，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树下搁着大爷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紫砂壶。季云归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门楣上已经挂了白布，几个他不太熟的亲戚在屋里来回走动，有人哭，有人低声说着什么。他没进去，先在枇杷树下蹲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把壶——壶嘴还是温的，被太阳晒的。。季云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进堂屋。大爷躺在正中间的竹榻上，穿了一身干净的白绸衣，脸色很平和，像睡着了一样。季云归站在榻边看了他很久，旁边的亲戚递来三炷香，他接过来，拜了三拜，把香**香炉里。。。很旧的红绫，边角有些磨损，颜色褪得像干涸的血。季云归皱了皱眉，伸手想把它抽出来，指尖碰到红绫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里面轻轻动了一下。他以为是错觉，稍微用了点力，把红绫抽了出来。，整个堂屋的温度像是往下掉了一截。。旁边的亲戚什么都没感觉到，还在低声说话，香炉里的烟斜斜地飘着。他把红绫攥在手里，退后两步，目光四下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有个人站在他背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正低头看着他。“操。”他小声骂了一句，把红绫塞进口袋里，转身出了堂屋。。季云归白天招待来吊唁的人，晚上住在老宅子东厢房。每天晚上他都做一样的梦——梦见一片烧着绯红色火焰的海，海面上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看得见那个身影被火包裹着，像一柄被煅烧的剑。，半夜打电话叫了个道士来。，五十多岁，穿一身藏青道袍，带了一把桃木剑和一沓黄符纸。他进了东厢房，环顾一圈，皱了皱眉：“季少爷，你这屋里阴气重得很。那你赶紧弄。”季云归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嘴里念念有词，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黄符纸贴在门框上，桃木剑在空中划了几下。季云归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荒诞——**是**信徒，他从小见惯了这些，以前只觉得烦，今晚却莫名地有点期待。如果真有东西，他至少能知道那是什么。如果没有，那他大概就是太累了，自己吓自己。
陈道士走到桌前，端起一碗水，用手指蘸了水弹向四周。水珠落在桌面上、床沿上、窗户上。最后一滴水弹向衣柜方向的时候，忽然在半空停住了。
那滴水悬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然后缓缓转了一个方向，正对着季云归。
季云归脊背一紧。
陈道士手里的桃木剑“啪”地断成两截。桌上的黄符纸同时自燃，青色的火苗蹿起来又迅速熄灭，留下一桌灰烬。空气里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绯红色光粒，像火星，又像萤火虫，无声无息地弥漫了整个房间。陈道士面色煞白，扔了断剑就往后退，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里开始念叨什么**，声音抖得像筛糠。
季云归站在门口，口袋里那根红绫正在发烫。他伸手把它掏出来，红绫像一条活物般从他掌心滑落，悬在半空中，无风自动。然后他感觉到一阵风，从房间中央涌起来，裹着那些绯红光粒，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卷向陈道士。桃木剑的碎片从地上飞起来，像被一只手狠狠抽打一般劈头盖脸砸向道士，打得他抱头鼠窜，从侧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红绫重新垂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只剩下季云归一个人。那些绯红光粒还在空气中飘散，比刚才淡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得见。他靠在门框上，腿有点软，但没跑。他盯着那根悬在半空的红绫，嗓子干得发紧，最后挤出来一句：“握草……你是人是鬼？”仅用零秒接受了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他甚至觉得挺酷，像网游里的那种神兵法器的器灵之类的
红绫轻轻晃动了一下。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更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很轻，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但压着一层千年的沉：“你找道士来收我。”
“我……我以为撞鬼了！”季云归下意识辩解。
“***请我来的。”那声音说，“这红绫是他给我暂居之处。他死了，你拿走了它。”
季云归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绫，又抬头看了看空气里那些逐渐散去的绯红光粒，脑子转了三秒，忽然说：“你是大爷的朋友？”
“算不上。他救了我。”
“那你是我大爷的朋友，就是我大爷。”季云归脱口而出，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比他年纪大吧？那你是大……我认你当二大爷行不行？”
空气沉默了两秒。那些绯红光粒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有人在笑——那种无声的、被逗到了的笑。
“你倒是会攀亲戚。”
季云归松了一口气，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仰头看着那根红绫，嘴又开始贫了：“那必须的。你这本事比我爸请的那些道士强八百倍，以后你罩着我，我养你。二大爷，你看这交易怎么样？”
红绫轻轻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像一条围巾那样搭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柔和了一点：“你比***话多。”
“那是，”季云归咧嘴笑了，眼睛亮亮的，“我大爷喝茶，我喝啤酒，咱俩不是一个路数。不过没关系，酒肉亲也是亲。”
院子里枇杷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风一吹沙沙地响。季云归坐在地上没起来，肩膀上的红绫微微发着热，像一个沉默的回应。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那么空了
“不过这儿我还是住不惯，先回家再说”他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打开大门，转身对他说“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