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的第37项条款

招标会------------------------------------------。“九点，市招标中心三楼，别迟到。我又不负责讲方案，我去干吗？爸让你去。别问我。”。许漫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翻身下床。，时差还没倒利索。她站在衣柜前发了会儿呆，随手抽了条墨绿色裙子套上，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随便一挽就出了门。镜子都没照。反正今天是去当**板的——许国安的原话是“穿得体面点，去了坐着就行”。许漫理解得很透彻：花瓶。。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西装革履，每人面前摆着名牌和文件。许漫找到许氏集团的席位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招标材料，扫了两页就开始犯困。全是套话，什么“智慧城市综合解决方案多源异构数据融合”——她哥写的，难怪这么无聊。，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对面坐着一排不认识的人，名牌上写着“盛恒资本”，她没听过。再往右，空了几个位置，桌牌是“裴氏资本”。。。为首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身形颀长，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经过许漫的时候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裴氏资本”的席位坐下。。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不难看。是因为他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严肃，也不是冷漠，是一种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他坐下之后开始翻文件，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那是谁？”许漫侧头问她哥派来的助理。“裴氏资本，裴靖骁。这次智慧城市项目，他们也是竞标方。跟我们抢？是。”
许漫“哦”了一声，又看了对面一眼。裴靖骁正在文件上做标注，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可以当字帖。他全程没有抬头，好像会议室里除了他和那份文件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值得注意。
许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见过不少冷脸——商场上谁不端着——但冷成这样的还是头一个。不是装的，是真的懒得社交。
有趣。
招标会准时开始。主持人是市里派来的，讲话四平八稳，然后是各家轮流上台讲方案。许漫她哥上去的时候她象征性地坐直了一点，等她哥讲到第三页PPT她又塌回去了，拿出手机开始刷。屏幕上是几条未读消息，来自意大利，时间凌晨三点——那边应该还在睡觉，发消息的是她男朋友Luca，内容是一张派对照片，配文：“miss you *a*e”。
许漫看了一眼，没回。锁屏，继续听她哥念经。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许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脚步慢了半拍。
背后有人走过来。
“许小姐。”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许漫回头。
裴靖骁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打火机。他的表情和开会时一样，没有多余的温度。
“你东西掉了。”
许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包，拉链开着，应该是刚才拿手机的时候没拉好。她接过打火机，掂了掂，笑了：“谢谢裴总。不过这不是我的，我不抽烟。”
裴靖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了打火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许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说不上来哪里见过，可能是以前哪次行业会议打过照面，也可能只是长得像谁。她想了三秒钟就放弃了——她记人脸的能力向来不怎么样。
回到家她给她哥打了个电话，确认下周的项目推进会上她还得继续当花瓶。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意大利的消息。她看了一眼，这次是Luca发的一段语音。她没有马上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是傍晚的灰蓝色天空。国内的时间往前走，意大利的时间往后倒，六个小时的时差，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每次算时差她都觉得在倒着过日子，这边的人开始工作了，那边的人刚睡下。两个人的生活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屏幕上碰一下，又各自划开。
她把那条语音点开了。**很吵，音乐和人声混在一起，Luca的声音从嘈杂中挤出来，说想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裴氏资本总裁办公室。
裴靖骁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昨天招标会的签到表。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许漫。
他想起昨天她接过打火机时的表情——漫不经心的笑，好像什么都不太当回事。她穿了一条墨绿色裙子，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搭在锁骨上。和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严阵以待的人格格不入。
他在资料库里搜了一下她的履历，很快找到了：米兰理工大学硕士，主攻智慧城市系统架构，参与过两个欧洲城市的数据平台项目。不知道为什么，她简历上的这些跟昨天那个翘着腿刷手机的女人完全对不上号。
他又往下翻了两页，手指顿了顿。
一张照片。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是罗**特莱维喷泉。男人搂着她的肩膀，笑得灿烂，标准的意大利长相。
裴靖骁看了一眼，关掉了页面。
没什么特别的。一个竞品公司的员工，业务能力有待观察。仅此而已。
他合上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邮件。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见过她。
不是昨天的招标会。是更早之前。
伦敦。七年前。一条老街，下着小雨，一个穿着明**雨衣的姑娘在路口左顾右盼，像一只迷路的鹦鹉。她拉住他问路，英语流利但方向感一塌糊涂。他指了路，走了两条街，不放心又折回去看——人已经不见了。
他当时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方向感为零的人，怎么活到现在的。
后来他把那天随手拍的一张街景冲印出来，贴在伦敦公寓的墙上。不是因为那个女孩，是那条街的光线刚好——他当时的原话。
七年后在招标会上看见她，他花了一秒就认出来了。但那一秒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久别重逢的文艺桥段。他只是觉得，挺巧的。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