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被找回来的真千金。
所有人都说，我命好，流落在外十八年，一朝回到豪门，终于能过上被父母疼爱、被哥哥保护的日子。
可我回家的第一天，妈妈牵着假千金的手，对我说：“晚晚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以后在家里，你就当她还是姐姐。”
我点头答应。
生日宴上，爸爸让我穿假千金不要的旧礼服，站在角落里陪笑。假千金红着眼说自己像个外人，全家便丢下我，围着她哄了一整晚。
这是我第一次被抛下。
后来，学校露营突遇山洪，哥哥抱着发烧的假千金上了救援车，却把脚踝骨折的我留在雨里。他说：“你在乡下长大，吃过苦，撑得住。”
我第二次被抛下。
再后来，假千金推我下楼，却哭着说是我容不下她。妈妈扇了我一巴掌，爸爸停了我的学费，哥哥逼我道歉。
我第三次被抛下。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努力，足够不像一个来抢位置的人，他们总会记得，我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直到绑匪让他们在我和假千金之间选一个。
电话那头，爸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先放晚晚。至于另一个……她命硬。”
那一刻，我终于不再疼了。
他们又一次把我抛下了。
电话被绑匪按了免提，我听见妈妈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先救晚晚。”爸爸的声音发哑，却没有犹豫，“照栀那边……她从小吃过苦，撑得住。”
我的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脑子中充斥着铁锈味。
梁晚晴就坐在我对面。
她身上披着干净的外套，脸上蹭了点灰，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身体太差，爸爸妈妈一定会先救你的。”
绑匪不耐烦地踢了踢旁边的铁桶。
我疼得蜷了一下，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刚才他们逼我给家里打电话时，先把我的手机扔到地上，一脚踩碎了屏幕。碎片划过我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梁晚晴吓得尖叫，绑匪立刻松开她，反手把我按在地上。
“别动我姐姐！”她哭着喊。
可她喊完，又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弯了弯唇。
我忽然想起回梁家的第一天。
那天我站在梁家客厅，亲子鉴定摊在茶几上，妈妈握着梁晚晴的手，红着眼看我。
她说：“照栀，晚晚心脏不好，你别刺激她。以后在家里，你就当她还是姐姐。”
我点头。
我以为只要我懂事，他们迟早会爱我。
可现在，绑匪给了他们选择。
他们还是选了她。
电话那头传来大哥急促的声音：“爸，别浪费时间了，晚晚受不了这种惊吓，要是吓出心里疾病久不好了。”
二哥也说：“照栀性子硬，她能撑。”
妈妈哭着喊我的名字：“照栀，你别怪妈妈，妈妈等会儿就来救你，好不好？”
等会儿。
他们每一次都这么说。
生日宴上，梁晚晴假装过敏，他们丢下穿着旧礼服的我，说等会儿让司机接我。
山洪夜里，哥哥抱着发烧的梁晚晴上救援车，留我一个人拖着骨折的脚，说等会儿派人回来。
梁晚晴从楼梯上摔下去，哭着说我推她，妈妈打了我一巴掌，说等会儿再听我解释。
可从来没有等会儿。
只有我一次次被留下。
绑匪挂断电话后，仓库里安静得可怕。
梁晚晴忽然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你看，我早说过了，血缘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盯着她。
她慢慢靠近，压低声音：“他们养了我十八年，你回来才多久？你以为一张亲子鉴定，就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吗？”
我的掌心还在流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次也是你安排的？”
梁晚晴笑意一顿，很快又红了眼。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下一秒，仓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听见妈妈崩溃的哭声，听见哥哥们喊着晚晚。
梁晚晴立刻扑过去，软软倒进大哥怀里。
没有人看我。
他们簇拥着她往外走，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妈。
可梁父经过我身边时，只停了一瞬。
他说：“照栀，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筹钱回来。”
门被狠狠关上。
黑暗重新压下来时，我低头看见梁晚晴落在地上的一枚耳钉。
那是她最宝贝的耳钉。
也是绑匪刚才和她说话时，亲手替她摘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