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卖地救全家？长姐她不伺候了！

2004年，除夕夜。

“大姐，这个房子我们早就卖了，买家着急搬进来，你赶快收拾收拾，把你送到店里，我们还得回家包饺子呢。”

“对了，正月天包席吃团圆饭的人多，店里忙，你白天在后厨刷盘子洗碗，晚上就住在仓库里，方便……”

王桂琴花白的脑袋低垂着。

弟媳妇张圆圆鄙夷嫌弃的声音，和着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在她耳边炸响，炸得她心口酸疼。

在这间逼仄破旧的房子里，王桂琴帮着父母拉扯大了弟弟和两个妹妹，最后伺候走了瘫痪的父母……

房间里的两张双人床，大衣柜，餐桌、墙角盖着碎花布的缝纫机，门口那辆车轱辘早就瘪了的二八大杠……还是弟弟结婚那年，她给置办的。

当年，弟媳说没有四百块钱的彩礼钱，没有三十六条腿的家具、没有三转一响，她就不嫁。

母亲让她想想办法，她一个死了丈夫、又刚死了婆婆的寡妇，能有什么办法？

王桂琴只好卖了自家的三棵核桃树、两亩水浇地，凑齐了弟弟的彩礼钱。

给弟弟置办了家具、买了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让弟媳风光进门……

五年前，老父亲**亲先后中风瘫痪，弟弟妹妹们都说没钱。

王桂琴卖了丈夫留下的三间宅院，把爹妈从**殿里拽了回来。

弟弟两口子借口饭店生意忙，三妹是小学老师，说自己工作压力大，没时间，四妹离婚后独自操持一间服装店，更是忙得难以分身。

伺候老父亲**亲的重担落在了王桂琴一个人头上。

她拖着条残腿，照顾两个失能老人，挖屎又抓尿，一晚上醒来十几次。

给老人翻身、接尿，伺候吃喝……

才五十来岁，比六十多岁的人还显老。

老父亲曾泪眼汪汪地说苦了她了，等他们作古后，把这套房子留给她。

然而，谁曾想，他们却背着她，早就把房子过户给了弟弟和两个妹妹。

王桂琴尽心尽力地伺候走了老父亲**亲，这还不到一个月，弟弟妹妹们就把房子卖了，因为大外甥结婚要买车，还要给女方出八万八的彩礼。

三妹学校刚盖好家属院，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要四十五万，两口子着急用钱。

四妹扩大店面也需要钱……

买家付了钱，着急搬进来，所以大过年的他们逼着王桂琴腾地方。

最令王桂琴寒心的是，弟弟弟媳看中她仅剩的那点劳动力，安排她白天在他们的饭店刷盘子洗碗，晚上就让她住在他们堆放蔬菜的小仓库里，还美其名曰给她找了个好住处。

算盘打得多响啊！

王桂琴抬起头，平静地扫过满屋子的人——这一屋子的亲人！

一屋子的白眼狼！

弟弟王宝国缩在角落里，沉默地**纸烟，面带愧色。

三妹王云莉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别过去，微有几分不耐烦。

三妹夫**是个笑面虎，最会假惺惺，见王桂琴看过来，胖脸上立即堆起几分笑。

“大姐，晚搬不如早搬，反正早晚都得搬，咱都别耗着了，也没啥意思，你说是不？”

王桂琴没接话，目光从**脸上滑过去，落在了四妹身上。

四妹王爱玲脑袋本来低到了胸前，或许察觉到王桂琴的目光，抬起头歉意又愧疚地叫了声：“大姐……”

王桂琴开口，道：“老四，当初你非要嫁给**军，我拦都拦不住。

婚后，**军**、**、家暴，把你打到流产，一家子人对你不管不问，是我别着菜刀上门给你撑腰。

后来，你下岗、离婚，拖着一身伤病灰溜溜回了娘家。

宝国两口子嫌你是拖累，口口声声吵嚷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地板都不给你睡。

是我东拉西借，给你开了间服装店，为了你，我一天打三份工还债，这些你都忘了？”

王爱玲眼圈红了，声音哽咽：“大姐，我咋能忘了？我……”

“没忘，那就是你的良心坏了！”

王桂琴声音依旧不高，每个字却刀子似的戳进了王爱玲的心里。

说罢，王桂琴又缓缓看向老三。

“云莉，你的良心也坏了！”

王云莉被她骂地颤了下。

“你结婚后生不出孩子，你婆婆和你大姑姐天天骂你是不会下蛋的**鸡。

我卖了门前的菜园子，领着你去省城看病，拎回来十几袋子中药，你后来才生了一个又一个。

你坐三个月子都是我伺候的，你工作忙，**又成日里不着家，你把三个孩子都扔给我， 我一把屎一把尿给你把娃娃们带大，

现在嫌我老了病了不中用了？嫌我占地方了？”

王云莉脸色白了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嘟哝道：“大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我们把孩子扔给你？那还不是你自己乐意带？

这点破事你咋念叨个没完了？”

王桂琴心脏不好，受了气，心口憋闷得厉害，双手抖得慌。

然而，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人的良心坏了，是会遭报应的！”

**哼笑一声：“遭报应？呵呵，那我等着。”

张圆圆搓了搓手，不耐烦地抱怨：“冷死了，大姐，你忍心让我们跟你一起受冻啊？

赶紧搬吧！”

王宝国拉了下张圆圆的袖子，示意她先闭嘴。

除夕夜把大姐从屋里赶出去，他心里也不好受。

张圆圆没好气地瞪了王宝国一眼，又指使儿子：“向阳，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帮你大姑收拾东西啊。”

王向阳脸上虽有几分愧疚，口气却很强硬：“大姑，车在下面等着呢……”

王桂琴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里间屋里。

她穷了一辈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打开衣柜，把那几件旧衣服装进布袋子里。

衣柜旁边立着个漆面剥落的五斗橱。

王桂琴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入目是一张全家福。

四妹订婚那天要拍结婚照，四妹夫出钱，全家人一起去照相馆拍了合影。

那时候，父亲母亲还正当年，大哥还没出意外离世，大嫂也还没带着孩子离开。

父母坐在中间，大哥一家三口站在父亲旁边，弟弟两口子站在父亲后面，三妹两口子站在母亲身后。

四妹挽着母亲的手笑得一脸**，王桂琴抱着四岁的女儿站在大嫂身边，女儿的两只小手捧着下巴，笑得像朵花。

王桂琴的眼眶发酸，心口更憋闷了，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亲曾红着眼眶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当年，母亲为了三百块钱，狠心把她嫁给村里的病秧子冲喜，结婚不到三个月，病秧子就死了，只给她肚子里留了个女儿……

而她的女儿花花，在五岁那年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王桂琴摸着照片上女儿的小脸蛋，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她永远忘不了女儿淹死的那一天。

那天，王宝国跟张圆圆因为琐事吵架，王宝国喝多了酒，又开始抽烟，醉死在家里，烟灰引燃窗帘，整个房间沦为火海。

张圆圆抱着两岁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男人要是死了，她跟儿子的天也就塌了。

王桂琴不顾一切冲进被大火包裹的平房，拼死把王宝国救了出来。

一根火椽却砸中了她的左腿，左小腿皮肉剥离，腿骨变形，从此成了瘸子。

也就是在那一天，女儿花花睡醒后跑出去找妈妈，掉进了池塘里淹死了……

王桂琴颤抖着把照片装进布袋子里。

抽屉里还有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半个月前王桂琴在医院查出得了风湿性心脏瓣膜病，伴随慢性心力衰竭。

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她把诊断单拿给弟弟妹妹们看，他们却都选择了沉默。

这些年，她陆续变卖了丈夫留下的家产，给父母治病养老，给弟弟成家，帮妹妹开店，到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她老了，病了，成了绊脚石，每个人都想一脚踢开她，谁都不想在她身上浪费一分钱。

“大姐，好了吗？”

张圆圆又在催了。

王桂琴拎着布袋子出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一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

冷风卷着核桃大的雪片子砸在王桂琴的脸上。

远处，烟花绽放，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炸响后的**味。

今天是除夕，她却被最亲最爱的人赶出了家门！

王桂琴恨啊！悔啊！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护着的弟弟妹妹们，这一刻，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把这些垃圾全踹开……

这是栋老式的**楼，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看不清台阶。

王桂琴早已麻木的左腿似又传来阵阵灼痛，心口更是疼到痉挛。

她扶着护栏摸索着一阶一阶往下走。

忽然，一脚踩空。

王桂琴只觉得自己在不断地下坠，仿佛要坠入无边的黑暗。

接着，眼前猛然一亮。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墙上的画报日历上印着198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