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情的幸福生活

崔情是一名气功师，也就是你想的那样，能用手指弹断酒瓶，用一百元钱劈开筷子的存在。气功师可不好当，要每天早晨四点起床练功，风雨无阻，还要能坚持十几年才行。
十四年来，他每天四点准时摸黑下床，脚底板一沾水泥地，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夏天还好，那冬天就是挑战了！十一月末的寒气已经扎进骨头缝里了，任何人都是一种挑战。他把秋衣下摆往裤腰里塞紧，推开后门，雨丝扑面而来，细密得像谁在天上筛米粉。这种天气就阻止了大部分坚持，**爸，叔叔，堂哥堂弟们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下来。
屋后那片竹林在夜风里摇晃，沙沙响成一片。竹林边的空地上，十六根碗口粗的松木桩子歪歪斜斜地立着，经过几年的风吹雨打，桩面已经被站得油光水滑。
崔情走到第一根桩前，脚尖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跃了上去。左脚掌踩实，右脚跟着落上来，膝盖微屈，腰脊挺直，双手在丹田前交叠——**桩。
雨越下越大。头十分钟还好，二十分钟后雨滴顺着他的下巴尖往下淌，汇成细流，灌进领口。秋衣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左小腿开始酸胀，那股酸劲儿像有人拿钢丝刷子来回刮骨头。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可腰杆一丝没弯。
第三十分钟，这个时候能坚持下来的人非常少，你会感觉到左脚掌开始发麻，麻得踩不住桩面。崔情也是咬紧后槽牙坚持下来的，他那时只是把重心悄悄往右脚挪了一寸。这一动不要紧，小腿肚上一根筋"嘣"地跳了一下，就疼得他眼前发黑。
“是男人就挺住！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每次他都大喊，声音被风雨搅得稀碎，每次他都挺过来了！
从小到大，这些话他说了千遍万遍。四岁那年爷爷把他抱上第一根木桩，他站了三分钟就哭喊着要下来。爷爷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筷子——崔情至今记得那根普普通通的竹筷子怎么从爷爷指间飞出去，"噗"的一声钉进五步外的老槐树干里，只剩一小截筷尾颤巍巍露在外面。
"坚持下来，"爷爷说，"我教你。"
四岁的崔情盯着树上的筷子，鼻涕泡都忘了擦。
十岁那年夏天，暑气蒸得竹林冒烟，他站桩站到中暑栽下来，额头磕在桩根上豁了个口子。爷爷把他拎起来往桩上一放，说接着站。他一边流眼泪一边流鼻血一边晃悠悠站稳了。
后来十二岁、十五岁到现在十八岁，每一个清晨，不管下刀子还是下冰雹，他都要练功
现在十八岁，他练了14年功，前年爷爷笑着说他练成了，不用练了。可坚持了14年，不练好像少了些什么，爷爷的方法对他早已经无用了，他就是习惯练习。
崔情后背上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他体内那股气就像一条温热的泥鳅，从丹田窜到尾闾，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拱，过夹脊，透玉枕，最后在百会穴轻轻一炸。
那一刻，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张开，雨丝落在皮肤上不再是冷的，每一滴都带来细微的震颤，让他能分辨出落点的力道、角度，甚至雨珠碎裂的形状。耳朵里忽然涌入竹叶的摩挲声、老槐树里虫蛀的空洞回响、邻村鸡鸣的精确方位——他能听出那只公鸡在东南方向三百二十步外，脖子昂了四十五度。
"好。"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情没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爷爷！
爷爷拄着竹杖走到桩下。八十三岁了，背脊还是笔挺的，一双眼睛跟两粒寒星似的嵌在满是褶子的脸上。他仰头看着孙子，嘴角极淡地挑了一下。
"小五，你功力超过爷爷了！"
"谁让父亲和叔叔们不学，我总要把你的家底传下去吧！爷爷。"
"好！好！老头子我现在死也瞑目了，哈哈哈！"
爷爷笑着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拐杖尖轻轻一磕地面。那根青竹杖不过拇指粗细，可这一磕，方圆十步内的积水荡起同心圆似的波纹，竹林里簌簌落下一阵水珠，仿佛整片林子都跟着震了一震。
崔情看得清楚——爷爷脚边那块铺路石板，从拐杖落点裂开一道头发丝般的细纹，蜿蜿蜒蜒爬到半米开外才停住。
八十三岁了，这一手要是真用上力……
崔情打了个哆嗦。
爷爷走后，他又站了半天才收功。从桩上跃下来时脚底发飘，跟踩棉花似的。他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了件干爽的线衣，就听到二婶尖利的嗓音。
"小五十八岁了，是大小伙子了，也该出去找份工作干了！在县城电子厂招人，一个月四千五！你堂弟小辉和厂里说好了，给你留了一个位置，小五你的意思呢？"
崔情在家排名老五，前面有四位堂哥。二婶坐在八仙桌前，二叔坐在椅子上抽烟袋，表哥建军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堂弟小辉低头扒拉早饭。爸爸崔建设坐在旁边凳上，崔情的事要爷爷同意才行，他做不了主。
爷爷坐在主位上吃粥，吃完放下碗说“可以去！我同意小五去！”
饭后老头子坐在藤椅上翻看一本线装手抄册子，封面缺了半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爷爷，我去电子厂工作，你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你的身手超过爷爷了，我唯一的要求是，气功不是用来表演的，不要人前随意卖弄！"
"爷爷你从小就这样说，学功夫不就是为了让人觉我很了不起吗？不人前卖弃别人怎么尊敬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爷爷把册子合上，抬头看着孙子。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可崔情总觉得爷爷什么都看透了。
"假设你出门有三个人，你空手，旁边两人都手拿刀站在你边上和你一起赶路，你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啊！"
"假设你空手，旁边两人都手拿**和你一起，你有什么感觉呢？"
崔情想着，两人都手里拿着**，要是不小心走火了，或者不小心说话得罪他们了，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头子看着他从迷茫到惊吓，点了点头满意了。人就是这样，你以为别人知道你会气功是尊敬，可更多的是防备你。
"当年我用一根筷子，"爷爷讲他以前的事，也只会告诉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在八百步外射穿过一头野猪的眉心。"
崔情瞳孔猛地缩紧。
八百步。
他10岁时可以用普通筷子在五步内穿杨木板。今年能300步射穿一棵树，可爷爷说的是八百步——穿的是野猪眉心——用的是同一根筷子。爷爷不是说他现在功夫超过他了吗？相差也太多了吧？他八百步可射**大树！他就问了出来！
"我现在老了，也就能射穿100步大树，你能射穿300步大树，我说你超过我说错了吗？"爷爷笑着对崔情说。
"还能这么算！"崔情也是无语了，他以为比爷爷厉害，是比现在老了的爷爷厉害，不是年轻时的爷爷！
下午妈妈就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子！明天会跟堂弟小辉一起进电子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