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妻子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的人------------------------------------------。，雨丝顺着顾宅落地窗往下淌，把庭院里那座白色雕像冲得发亮。晚上九点十七分，顾家司机从**出来拿伞，隔着半开的书房门，看见顾承业坐在深色皮椅里，头偏向一侧，右手还搭在茶几边缘。。。开会开到半夜，回家还要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许进去，连**送茶都得放在门口。佣人私下都说，顾先生不是脾气好，只是他发火时不高声，笑着说两句，就够人做一晚上噩梦。：“顾总？”。。书房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贴着脚踝爬。顾承业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茶面浮着一圈暗淡的油光，像是长久没有人碰过。。，顾承业整个人向旁边歪过去，额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临川市刑侦支队的周野接到电话时，正在吃一碗泡得发涨的方便面。，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支队值班室。“周队，顾承业死了。”。“哪个顾承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显然觉得这个问题多余。
“承业科技那个。”
周野放下筷子，面碗里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顾承业，四十二岁，承业科技创始人，临川商界这几年最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人。他卖智能家居，也卖一种让人相信生活会被科技照料得更妥帖的幻觉。新闻里，他永远穿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慈善晚宴最亮的位置，身边是他的妻子lol雷竞技竞猜 。
沈念很少说话。
可只要她站在那里，媒体就会替她把话补全。名校高材生，为爱放弃科研，照顾家庭多年，温柔、克制、知分寸。
“死因呢？”周野问。
“急救医生初步判断不是自然死亡，法医已经在路上。顾家现在乱成一团，媒体也快到了。”
“他妻子呢？”
“不在家。”
“去哪儿了？”
值班员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云港市，五星级酒店，参加线上读书会直播。现在还在播。”
周野抬眼看向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对面楼的灯。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劲，却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
顾承业死在自己家里，而他的妻子正在一百多公里外，当着两千多个人的面读书。
这不叫不在场。
这叫把不在场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半小时后，周野的车停在顾宅门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雨水把**塑料带吹得不停颤。院外堵着几辆没有台标的采访车，摄像机镜头隔着雨幕对准大门。有人认出了周野，想往前凑，被辅警拦住。
“周队，书房在一楼。”年轻警员小陈迎上来，鞋底沾着泥，“急救医生确认死亡，暂时没动现场。家里有保姆、司机和一个管家，**那边正在联系。”
周野没有立刻进门。
他站在台阶下往上看。顾宅的二楼灯全亮着，像一艘过度明亮的船。每一扇窗都关得严实，连窗帘褶皱都像被精心熨过。
“监控呢？”
“室外和公共区域都有，书房内没有。顾总说过，书房不能装摄像头。”
“谁最后见过他？”
“司机说八点四十左右，顾总从公司回来进了书房。保姆周岚八点半前离开，说去医院看亲戚。管家没进过一楼。司机九点十七分发现人。”
周野嗯了一声，推门进屋。
顾宅的玄关摆着一排合影。顾承业在不同年份的领奖台上微笑，lol雷竞技竞猜 永远站在他右侧，手挽着他的手臂，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一张照片吸引了周野的注意。
那是在某次公益晚宴上，顾承业举着奖杯，lol雷竞技竞猜 站在他身边，视线却没有看镜头。她望着远处，嘴角还维持着笑，眼睛里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周队？”小陈提醒。
周野收回视线，走向书房。
门只开了一条缝。门锁是电子锁，锁面没有明显破坏痕迹。屋内灯光偏暖，书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摆着电脑、文件夹、一盏黄铜台灯和一只白瓷茶杯。
顾承业已经被法医助理盖上了白布。
周野没去看**，先看桌面。
茶杯放在右手边，杯口有一道很浅的水痕。杯碟边缘干净得过分。电脑没有锁屏，页面停在一封未发送的邮件上，收件人一栏写着“lol雷竞技竞猜 ”。
周野俯身看了两眼。
邮件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今天之后，你还能有地方去？”
小陈站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
周野没表态。他绕过书桌，视线落在地毯边缘。
那里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擦拭干净。书房新风系统的出风口正对着那片地毯，冷风把空气里最后一点味道也吹散了。
“叫痕检把地毯这块完整取样。”
“是。”
“死者手机在哪儿？”
“没找到。家里人说顾总有两部手机，一部放公司，一部随身带。”
周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四十六分。
这个房间里每样东西都摆得恰到好处，只有人死得不对。
不久后，法医老罗摘下口罩，从**旁直起身。
“周队，初步看不太像心梗。”
“为什么？”
“嘴唇颜色不对，胃内容物有异常反应。具体得回去做毒物筛查，但我建议先按非正常死亡处理。”
周野看向那杯茶。
“投毒？”
“现在别急着下结论。喝进去的、接触到的，甚至是旧病诱发，都有可能。”老罗顿了顿，“不过这人死前应该很难受。没有挣扎痕迹，说明他可能认识下手的人，也可能根本没意识到危险。”
认识下手的人。
周野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封未发送的邮件。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小陈探进头来。
“周队，云港那边回消息了。lol雷竞技竞猜 女士还在直播，主办方让我们看了实时画面。”
小陈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里是一间布置得极精致的酒店宴会厅。**墙上写着读书会的名字，灯光柔和，台下坐着几十名观众。镜头正对着舞台中央的女人。
沈念穿一条浅灰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正低头翻书。
她比合影里瘦一些，脸色也更白。镜头推近时，她抬起眼，对着屏幕外的人笑了笑。
“推理小说最**的地方，”她说，“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看见了真相。”
弹幕飞快滚过。
沈老师说得太好了。
今晚状态真好。
这段我要记下来。
直播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二千一百七十三。
周野盯着她的脸。
沈念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近乎没有波澜。她说完那句话，手指落在书页边缘，轻轻停了两秒。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舞台侧面的黑暗处。
只是一瞬间。
很快，她又低下头，继续读下去。
周野把手机还给小陈。
“通知云港警方，控制现场，不要惊动她。”
“现在就带回来？”
“先请她配合调查。”
周野说完，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今晚直播的原始录像、**数据、所有机位都封存。”
小陈愣了愣。
“她不是一直在直播吗？”
周野没有回答。
雨声穿过厚重的窗玻璃，闷闷地落在屋里。
他重新望向书桌上的白瓷茶杯。
一个人在一百多公里外，被两千多人看着。
这当然足够证明她不在场。
除非，这份证明从一开始，就是给所有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