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厂，我不卖------------------------------------------（脑子寄存处0.0），陆峥刚把最后一只油桶搬进仓库。，陈万山先下车，皮鞋踩在门口那块褪色的红漆牌子上。“陆海成机械加工厂”。，红漆掉得斑驳。陈万山低头看了一眼，鞋底反倒在上面碾了碾。。。里面是封条、印泥、文件夹，还有一把崭新的锁。。：“小陆，别站着了。三十分钟，字签了，大家都体面。”，扔到旧机床上。“陈总，今天不是最后期限。合同上写的是后天。”陈万山翻开文件夹，“但你上个月利息没结，昨天抵押回执也没补。按补充协议，我有权提前处置抵押物。”，章也是真的。父亲住院那年，为了保厂，能借的地方都借了。等陆海成走了，陆峥才发现补充条款像一排钩子。。“你也别怨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年也是签过字的。”
陆峥抬眼看他。
“别提我爸。”
陈万山脸上的笑淡了点。
他身后的人往前半步，手里捏着封条。
陈万山收回笔，把**协议翻到最后。
“那就谈钱。厂房、土地、设备、库存原料，打包一百八十万。扣掉本金、利息、违约金，我还能转你四万三。”
陆峥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八十万？”
这片地去年有人出到过六百万。光那台旧设备，拆了卖也不止这个数。
“行情差，设备折旧，手续麻烦。我愿意接，是看在**面子上。”
陆峥忽然笑了一下。
胸口那股火压到头，反倒冷了。
“看在我爸面子上，就拿一百八十万收他半辈子的厂？”
助理皱眉：“陆先生，你如果拒签，后面走拍卖程序，价格只会更低。”
“那就拍卖。”
空气像被猛地拉紧。
陈万山眯起眼：“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陆峥看向那只箱子，“今天谁敢贴封条，我就报警。合同没到最后期限，真动手试试。”
陈万山的脸沉下来。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不能抵账。后天之前，你要么拿钱，要么签字。”
“后天之前，我给你答复。”
陈万山像听见笑话。
“你还有什么？这几台老掉牙的机床？还是你那堆没人要的废料？”
陈万山又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薄合同。
陆峥扫到合同抬头，眉头拧紧。
买方不是陈万山，也不是他的公司。
上面写着：青江恒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陈万山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把抬头处压住。
“资产处置正常流程，我找壳公司接盘，省事。”
他说得太快。
真是正常流程，没必要遮。这间老厂有什么值得对方绕一层壳来拿？
念头刚起，仓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重物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
陈万山皱眉：“里面还有人？”
陆峥心头一跳。
厂里今天只有他一个。
他顺势转身：“可能是配电房的架子松了，我进去看一眼。”
“别想着拖时间。”
“公章在里头。”陆峥回头看他，“你不是要签字吗？”
陈万山盯了他几秒。
“十分钟。”
陆峥转身往二号车间深处走。
配电房在车间后面，门板变形，推开时铁锈从门缝里落下来。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旧配电柜、绝缘手套和半截没卷完的铜线。
角落里那只绿色工具箱翻倒在地。
陆峥脚步顿住。
那是父亲的工具箱。
里面是扳手、卡尺、旧图纸，还有父亲用过的万用表。可工具箱一直卡在角铁架最里面，没人碰，怎么会自己摔下来？
外面传来陈万山的催促。
陆峥蹲下去，把散落的工具一件件捡回箱里。扳手柄上还有父亲磨出来的旧痕。
就在他扶起工具箱时，箱底夹层里滑出一块黑色东西。
啪嗒一声，落在水泥地上。
那东西只有半个手掌大，像旧工牌。表面没有照片，只有一道暗沉的金属纹。
陆峥把它捡起来。
入手冰凉。
翻到背面，他看见一串极浅的编号。
87-CN-0。
下一秒，黑色工牌突然发热。
热意从金属内部一点点醒过来，贴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陆峥猛地松手。
工牌却没有掉下去。
它悬在半空，黑色表面浮出一圈极淡的蓝白光纹。
已经断电的旧配电柜，竟然传出低沉的机器轰鸣。
陆峥后背发紧。
可外面是陈万山，是一百八十万的贱价合同，是父亲半辈子的厂要被人拿走。
而眼前这东西，至少不是陈万山给他的死路。
墙面开始震动。
灰尘从裂缝里落下来。配电柜后的灰白墙皮像被无形的手从里面顶开，浮出铆钉、门轴和厚重的金属边框。
轰鸣声更沉，像一台埋在地下几十年的机器重新开机。
墙面彻底变成了一扇铁门。
铁门高近两米，表面布满暗色锈斑，中间的圆形转轮亮着和工牌一样的蓝白纹路。
陆峥知道自己该跑。
任何正常人看见墙里长出一扇门，都该转身跑出去。
他却弯腰捡起老扳手，握紧。
工牌悬到门前，贴上铁门。
咔。
门里传来解锁声。
圆形转轮自动转了半圈，一股带着铁锈和冷尘味的风从门缝里挤出来。
陆峥用袖口捂住口鼻，伸手推门。
门很重。
刚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漏了进来。
不是配电房外的天光。
那光冷得发白。
门后是一条陌生的街。断裂的高架桥斜插在楼群之间，桥面挂着几辆空壳车。更远处，一座巨大残塔歪在城市边缘，蓝白光带断续地闪。
黑色细尘在风里翻卷。
没有人声，没有车声，只有低沉的警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峥站在门内，手脚发冷。
青江市没有这种高架，也没有那座残塔。
门缝边缘忽然开始收缩。
蓝白纹路快速变暗。
就在这时，门外地面上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得滚过来，撞在门槛边。
那是一截金属线芯。
拇指粗，外层包着烧焦的绝缘皮，断口露出的金属不是铜色，而是带着蓝白纹路。
远处警报声陡然拔高。
废楼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陆峥咬牙，猛地探手出去，一把抓住那截线芯。
刺痛从掌心炸开。
那东西烫得像刚从熔炉里夹出来。他强忍着没松手，整个人向后一滚。
铁门在眼前合拢。
轰鸣声戛然而止。
配电房重新变回原样。
旧配电柜，灰墙，断电的灯泡，地上的工具箱。仿佛刚才那扇门和那座废城，全是他被逼债逼出来的幻觉。
如果不是掌心还握着那截线芯。
陆峥摊开手。
皮肤被烫红了。线芯安静地躺在掌心，断口处的蓝白纹路一闪一闪，像还残留着另一个地方的电。
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万山的声音隔着铁门压过来：“陆峥，你拿个公章要拿到明年？”
陆峥猛地回神。
他把线芯塞进袖口内侧，又把黑色工牌攥进掌心。工牌已经冷了，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配电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陆峥低头捡起父亲的旧公章盒，拉开门。
陈万山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想好了？”
陆峥从他身边走过去，弯腰把那块被踩脏的旧招牌扶起来，用袖口擦掉上面的鞋印。
袖口里的线芯还在发烫。
一下一下，烫得他手腕发麻。
陈万山冷笑：“擦干净也没用。后天之后，这地方姓什么，不是你说了算。”
陆峥把招牌靠回门边，转身看他。
刚才那股压在胸口的憋闷还在，但另一种东西也在，像断电多年的机器突然通了第一道电流。
他把公章盒放在合同旁边，却没有打开。
陈万山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三天。”陆峥说。
陈万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三天后，我还钱。”
厂房里安静下来。
陈万山盯着他：“你知道自己欠多少吗？”
“本金，利息，违约金。”陆峥拿起**协议，当着他的面合上，推回去，“你把明细准备好。”
“准备好又怎么样？”
陆峥看着他：“这厂，我不卖。”
陈万山的笑声停了。
他盯着陆峥，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好。三天。”
他把协议抽回去，递给助理。
“三天后，我带人来收钱。收不到，就别怪我不讲**的情面。”
快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别想着偷偷转设备。今天开始，我会让人看着这儿。”
商务车很快离开。
厂门外只剩两个陌生男人，站在马路对面抽烟。
陆峥关上大门，插上门栓。
他背靠铁门站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
袖口里的线芯已经不烫了。
黑色工牌贴在掌心，冰冷得像一块普通金属。
可陆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回头看向二号车间深处，那间旧配电房安安静静**在阴影里。
三天。
陈万山以为三天后能拿走这间厂。
陆峥低头看着掌心那串编号。
87-CN-0。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截线芯值不值钱。
但父亲留下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醒过来。
陆峥握紧工牌，朝配电房走去。
这一次，他要把那扇门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