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谋臣：伴君横扫八荒

头痛欲裂。
林辰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一柄冰凉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喉咙——锈迹斑斑的青铜剑，握剑的汉子满脸血污，眼神里全是杀意。
“说！你是魏国哪个营的探子？”
林辰脑子还是懵的。他最后的记忆是熬夜翻完一本秦史札记，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然后？然后就到了这里。荒山野岭，周遭十来个大半带伤的粗布汉子围着他，有人持戈，有人按刀，看装束……
他的历史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曲裾深衣，斜领右衽，腰间束带，这是战国时期的秦人装束。
问题是，他怎么到的这里？
“我问你话！”持剑的汉子一脚踹在他肩头。林辰被踹得往后一倒，后背撞在树干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不是梦——梦不会疼到这个程度。
“我不是探子，”林辰举起双手，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就是个过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这里。”
“过路的？”那汉子冷笑一声，“魏国溃兵刚退，你就出现在我军阵后，你说你是过路的？”
林辰飞速扫了一眼周围——这些人确实都是秦兵打扮，有几个身上还带着伤，血把衣甲染得发黑。最近的战场方向隐隐还有硝烟味飘来。他脑中快速过着秦献公十五年的历史……石门之战？不对，时间对不上，石门之战是秦献公二十一年的事。
等等，他连现在是哪一年都不确定。
“我说的是实话，”林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们可以搜我的身，我身上没有任何兵器，也没有任何军中文书。”
两个秦兵上前把他从头搜到脚。确实，他身上除了一部没电的手机、一块现代手表和一包纸巾之外，什么都没有。
问题是，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根本解释不清。
“这是什么？”一个秦兵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林辰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没露怯：“一件……祖传的物件，没什么用。”
那秦兵把手机丢回地上，又去翻那包纸巾。纸巾的塑料包装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几个秦兵都凑过来看——他们显然没见过这种东西。
林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他迟早得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一直带在身上，万一被人认出来历更麻烦。
“这又是什么？”
“擦汗用的，”林辰说，“就是……把细麻布裁成小块，方便携带。”
好在这个时代的纺织工艺确实能造出类似的东西，几个秦兵虽然觉得稀罕，倒也没深究。真正让他们警惕的是林辰说话的口音——他说的确实是中原雅言，但几个用词习惯不像是本地人。
“捆起来，带回营中让里正审。”持剑的汉子一挥手。
林辰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双手被麻绳捆住。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不能就这么被带走，鬼知道这个时代的军法有多严酷，万一被当成魏国细作直接砍了，他找谁喊冤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秦兵突然从旁边倒了下来。
“三石！”持剑汉子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
林辰侧头看过去——那个叫三石的年轻秦兵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左腿的伤口渗着黑红色的血，整条小腿肿得发亮。这是伤口严重感染的症状，在这个时代，基本等于等死。
持剑汉子蹲下身看了看伤口，脸色更难看了。
“军医呢？”
“军医……没了，”另一个秦兵低声说，“昨天那一仗被魏人射中了咽喉，当场就……”
“**。”持剑汉子低骂了一句，站起身，“把他抬上，我们尽快回城。”
“来不及了，”林辰脱口而出，“他的伤口已经化脓感染了，再拖下去最多一天——不，可能今晚就扛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持剑汉子眼神一冷：“你懂医术？”
林辰犹豫了不到一秒。说实话，他哪懂什么医术，只是从前在书上看过一些战场救急的法子，外加跟着一位游方老医师学过几天粗浅的外伤处理皮毛。但这个年轻人的命就在眼前，他不能看着人死。
“懂一点，”他说，“你先把我松开，我能救他。”
“凭什么信你？”
“凭你是秦兵，我是你们抓的俘虏，我跑不了。”林辰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的兄弟再不处理那条腿，他就死定了。”
持剑汉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一抬下巴：“松开他。”
麻绳被解开的瞬间，林辰活动了一下手腕，快步走到那个叫三石的秦兵身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这是刀伤，创口不大但很深，已经化脓发黑，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这是刀伤化脓恶化的征兆，毒素已经走窜全身，如果不马上剜除腐肉放出毒血，必死无疑。
“有刀吗？越锋利越好。”林辰头也不抬地说。
“你想干什么？”
“把烂肉剜掉，放出里面的脓血，然后用烈酒清洗伤口，最后包扎。”
周围一片沉默。林辰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的烈酒……”持剑汉子慢慢开口，“你指的是烧刀子？”
“对，越烈越好。”
“军中确实有，但那是用来喝的。”
“用喝的可惜了，用来洗伤口能救他的命。”林辰说得很笃定，虽然他其实也就七成把握。但这时候哪怕只有三成把握，他也得装出十分自信——因为他知道，这群秦兵一旦不信他，三石必死。
持剑汉子沉默了片刻，对一个秦兵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个粗陶罐被递了过来。林辰接过来闻了一下——确实是烈酒，度数虽然比不上现代白酒，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了。他又让人找来一块干净麻布，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
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环节——他要用这刀切开活人的皮肉。
林辰握着刀，手心全是汗。他不是医生，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只是从前在一些讲行伍的杂书上见过清创的法子。但他也清楚，如果不做，这年轻人就是死路一条。
“按住他。”
两个秦兵按住三石的肩膀和另一条腿。林辰深吸一口气，用烈酒淋在刀上——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去毒法子——然后对准伤口的脓疮部位，一刀划了下去。
三石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挣扎起来。两个秦兵死死按住他，林辰咬着牙，把刀口里的黑血和脓液挤了出来。那股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停，停下来这年轻人就真没救了。
等黑血流尽、开始渗出鲜红血液时，林辰用烈酒冲洗伤口，然后把干净麻布撕成条，紧紧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林辰却感觉自己跑了二十余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行了，”他说，“今晚他看着点，如果明天不再发烧，这条腿就保住了。”
持剑汉子一直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某种林辰也说不清的复杂神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林辰擦了把汗，扯出一个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看的笑容：“我说过了，我就是个过路的。”
持剑汉子没再追问，但让其他秦兵给林辰松了绑，还丢给他一块干饼和一碗水。林辰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天色渐暗，秦兵们在林间找了块避风的地方扎营。那个叫三石的年轻秦兵伤口包扎后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持剑汉子时不时过去看一眼，神色一次比一次缓和。
林辰靠在树干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脑子里一片乱麻。
他穿越了。他真的穿越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实打实地从2026年掉到了秦国西陲。
他知道这个时代——献公十五年，秦国还是那个被魏国压着打的西部弱国。山东六国开大会都不带秦国玩的那种。石门之战还没打，商鞅还没入秦，秦孝公还没发出那道改变命运的求贤令。
而他，一个在现代连鸡都没杀过的历史爱好者，突然就被扔到了这个时代。
救了一个秦兵的命又怎么样？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战国，他这条命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问题。
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目光落在远处持剑汉子的背影上。这个人的言谈举止不像普通士卒，身上那件甲虽然旧，但做工比其他人精良得多。应该是屯长或者百将之类的小军官。
“喂，”持剑汉子忽然回头，朝他走过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林辰愣了一下。名字？他下意识想说自己的真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辰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意义，反倒会引起更多盘问。
“我姓秦，”他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脱口而出，“单名一个拓字。开拓的拓。”
秦拓。他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秦拓……”持剑汉子念了一遍，“你是秦人？”
“祖上是，后来流落魏国多年，”林辰——现在该叫秦拓了——面不改色地编着理由，“这次是逃回秦国的。”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左右秦魏两国常年打仗，边境上这种人不少。
持剑汉子点了点头，没有深究：“我叫赵武，是这支百人队的屯长。今晚你跟着我们，明天到了西邑，我替你向里正说句话——你救了三石的命，我们秦人记这个情。”
秦拓松了口气，点头道谢。
夜风吹过林间，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狼嚎。秦拓裹着赵武丢给他的一件旧**，靠在树干上闭了眼。但他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知道历史大势——秦国会**，会统一六国，会在十五年后迎来商鞅变法。但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活不过四十岁，一场疫病就能带走半个村子的人口，战争、徭役、饥荒，每一道坎都能要人命。
他唯一的依仗就是知识——但知识能让他活下去吗？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叫三石的年轻人，他救回来了。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他给自己的第一个答案：穿越了，不意味着只能旁观。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暗中，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赵武猛地站起来，按住剑柄。所有秦兵都醒了，有人去摸兵器，有人去熄灭火堆。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声音只有一匹马。
“戒备！”赵武低喝一声。
一匹快马从夜色中冲出，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看到营地便一头栽了下来。
“魏……魏人杀回来了，”骑士艰难地抬起头，“西邑已经……已经被围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头一歪，没了声息。
秦拓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亮之后，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个被围的西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