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催费单比生日提醒先到------------------------------------------脑子寄存处，窗口大姐看不下去了。“小伙子，别折了。嗯？再折它也不是减免券。”。，右下角那个三万块还露在外面，挺倔，死活不肯一起消失。“我没想把它折没。那你一直折什么？手闲。”，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一点。，陆明月。，三万元。，七十二小时。。
逾期将暂停神经唤醒和源能疏导。
“基础生命维持不会停。”大姐说，“这点你放心。停的是后面两项，你姐姐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短时间是多久？”
“这个不好讲。”
“三天，还是三个月？”
“都不好讲。”
大姐不看他了，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医院里最没用的词，一个是尽量，一个是短时间。陆旭这十年听得多，知道再问也是白问。
“我账上还有六千八，先交进去。”
“全交？”
“全交。”
“你不留点生活费？”
“手机里还有。”
陆旭没说有多少。
四十三块六。
临江市第一源能医院的食堂，一份最便宜的素面六块。他一天吃两顿，能撑三天半。明天学校觉醒，午饭学校管，能再往后续半
天。
算得明明白白。
穷久了就这样，乘除法不见得考多好，一算自己还能饿几顿，脑子转得飞快。
大姐帮他办了缴费，又在电脑上敲了一阵。
“给你保留七天。七天内补齐，治疗不受影响。”
“谢谢。”
“你家其他人呢？”
“没了。”
“亲戚？”
“借过一轮。”
大姐嘴张了一下，后面的话没再说。她把回执从窗口推出来，顺手多拿了个塑料文件袋。
“装里面吧，别再折了。热敏纸，折多了字会掉。”
“掉了能不认账吗？”
“想得挺美。”
陆旭把回执装好，上楼。
刚走到电梯口，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请问是陆旭吗？这里是临江市临时救助中心。”
“是。”
“您上周提交的医疗救助申请，系统审核没有通过。通知一下。”
陆旭按电梯的手停住。
“缺什么材料？”
“不是材料问题。系统显示您家庭共有四口人，两名成年人名下职业状态不明，无法核算家庭总收入。”
“那两个人是我父母，十年前失踪了。”
“失踪不等于死亡。”
“我没说他们死了。”
“那就还是家庭成员。”
“人找不到，收入也查不到，为什么不能申请？”
电话那边开始翻东西，纸张哗啦哗啦响。
“规定就是这样。您可以先**失踪宣告，满一定年限后，再申请死亡宣告。”
“要多久？”
“这个要咨询**。”
“七天能办下来吗？”
“先生，您别为难我。”
“我没有。”
陆旭看着电梯门上的自己。
“我就问问。”
对面大概也知道这话没法聊，放软了声音，说可以替他把申请转人工复核。
复核周期十五个工作日。
陆旭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人很多。他没进去，站在原地等下一趟。
十五个工作日。
他姐那边还剩七天。
这事很正常。所有流程都有自己的时间，只有病人没有。
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
早上到现在，手机收到过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医院催费。
第二条是班主任提醒明早八点前到校，迟到视为放弃觉醒。
第三条是通信公司，说他本月流量还剩百分之八十七，推荐升级套餐。
该祝他生日快乐的软件一个没来。
催他交钱的倒是起得都挺早。
十七楼走廊很安静。
护士站的人认识他，看见他上来，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明月今天指标还行。早上手指好像动了一下，护工说的，监测没抓到。”
陆旭停下。
“哪只手？”
“不记得了。你别太当真，也可能是肌肉痉挛。”
“哦。”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快。
走到病房门口，他才发现自己把回执袋捏出了几道印。
陆明月还是老样子。
闭着眼，头发刚洗过，散在枕头上。床边那台旧监测仪隔一会儿响一声，不急不慢，比病人更像这里的住户。
陆旭把书包放下。
“听说你早上动了。”
没人应。
“挺会挑日子，知道我今天十八。”
监测仪滴了一声。
“礼物就算了，没钱回礼。”
陆旭把窗帘拉开一半。太阳有点晃眼，他又拉回去一些，来来回回扯了两次，最后也没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
他在病床旁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苹果。
苹果是昨晚超市关门前买的，三块九，表皮磕了一块。他拿水果刀削皮，削到一半断了，索性连皮一起切。
“明天觉醒。”
“老王觉得我至少是*级。*级有十万初始补贴，够你三个月。”
“**五十万。这个可以多躺一阵。”
“S级就不想了。咱家祖坟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真冒青烟***得先来。”
陆旭切下一小块苹果，自己吃了。
有点面。
便宜是有原因的。
他又吃了一块。
班级群忽然开始疯狂振动。
赵山河弄了张明天觉醒预测表，套的还是最近那套从夯到拉。最顶上写着陆旭，预测职业有元素法师、规则学者、阵法师。
最下面是赵山河自己。
预测职业，食堂干饭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排。
赵山河回了一条语音。
“我妈昨晚梦见我左手拿刀，右手拿盾。我起来一看，她给我报了个刀削面培训班，说文化课不行咱还有手艺。”
群里笑得乱七八糟。
有个同学在下面回，留友看，明天要是山河觉醒战斗职业，我倒立吃刀削面。
赵山河立刻艾特陆旭。
旭哥，你说句公道话。
陆旭打字。
建议提前煮软一点。
赵山河发来一个四十秒语音。
陆旭没点开。
通常超过二十秒的语音都没有要紧事，超过三十秒的，基本可以直接判定对方很闲。
他陪姐姐坐到下午。
护士进来换药时，又问了一遍明天觉醒的事。
“紧张吗？”
“还好。”
“想觉醒什么？”
“贵的。”
护士笑了。
“你这愿望挺实际。”
“主要别的愿望也没用。”
护士换完药走了。
陆旭把床头那张旧照片拿起来擦了擦。
照片里一共四个人。
父母站在后面，姐姐蹲在前面，一只手按着八岁的陆旭，怕他乱跑。
十年前临江市那场裂隙事故以后，父母失踪，姐姐昏迷。家里留下的东西不多，这张照片算一件。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明月十五岁生日，陆旭偷吃蛋糕，被抓。
姐姐的字。
陆旭盯了一会儿，又把照片放回原处。
“我明天尽量觉醒个值钱的。”
他起身，拎上书包。
“这话我先说在前面。要是没觉醒好，你也别赖我。”
走到门口，他又回来，把剩下半个苹果带走了。
不是舍不得留。
她现在吃不了。
陆旭关上门。
病房里只剩监测仪还在响。
几分钟后，床头的缴费系统自动刷新。
治疗保留时间
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数字还在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