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叶家四爷双膝以下，尽数断了。
这对玉君来说，是个能利用的“机会”。
为此，他一清早，就来了清月山。
“怎么突然这么大血腥味。”玉君提着竹篮，眉头微蹙，篮中盛着的草药随着晃动。
他顺势改变方向，嗅着血腥味朝前方一处足有一人多高的草堆行去。
到杂草前，他刚要伸手拨开草堆，一道声音飘了过来。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玉君一顿，收回手，抬眼环顾四周。
荒草过高，视线被遮得严实。
他放下竹篮，脚尖轻点，纵身跃至身边一棵古树枝头，极目远眺。
不远处，一棵树下，躺着一名男子。
男子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两条腿都少了半截，面前一只猛虎垂涎欲滴，死死盯着他。
旁边立着一人，身穿玄色长袍，手持长剑，面容掩于面巾之下，声音冷冽如冰。
“上次有人救你，叫你捡回一条命，这次，就乖乖受死吧。”
玉君舒展腰身，轻舔后槽牙。
黑衣人指尖转了个剑花，轻吹口哨。
猛虎弓身蓄力，朝着树下那人扑去。
"那可巧了，这次还有人救他。"玉君身姿轻盈，稳稳落地，袖中一枚暗器破空而出，直直钉入猛虎腹间。
扑至半空的猛虎发出一声惨嚎，腹部鲜血喷涌，溅了树下男子一脸。
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抽搐数下，片刻便没了声息。
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玉君已掠至他面前，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力道之猛，直接将他扇飞，落到地上。
玉君脚尖轻点一片落叶，落到树旁男子身前。
那人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如纸，迷迷糊糊中嗅到了一股深入骨髓般的梅香。
他试着睁眼，能看见的，也只是眼前人衣摆上那一排随意的几朵梅花。
他想说话，可偏偏，嘴唇哆嗦了半晌都没吐出一字。
眼前的玉君却无意听，他微微俯身，一掌落在对方脖颈穴位。
那人一怔，瞪着一双眼，晕了过去。
“怎么就不长心呢？”玉君转过身，抽出腰间短刀，迎向了那位黑衣人。
他摔得不轻，半边面颊高高肿起，渗着血丝:“***的野小子，不要命了？”
“不要命？”玉君轻笑一声，脚尖微撤，身形前倾，“你还没有那个本事。”
话落，他主动而上。
黑衣人身上挂了彩，再加上玉君身法飘忽如落叶，来去无声，招式诡*难测，他根本不是对手。
眼看要被一刀抹了脖子，他闭紧了双眼。
然而，疼痛并没有袭来，玉君收了手，一脚踹到他膝窝。
黑衣人吃痛一声，狼狈跪倒在地。
玉君收势停手，立在他面前，“听着，我不杀你，回去转告你主子，总有一天，我会取他性命。”
“你……！”那人怒目圆睁:“是什么人？”
“啪——”一记清脆耳光落下。
“那你听好了。"玉君双手叉腰:“我叫王玉君，冰清玉洁，君子无双的玉君。”
黑衣人尚未反应，玉君抬手，一掌落在他脑后，将其打晕。
“哪找来这么一个废物。”玉君蹲下身，不屑嗤笑，往他身上一摸，摸出了一个荷包。
他打开翻看，嫌弃之意更重了：“真是废物。”
嫌弃归嫌弃，他还是反手揣入怀中，朗声笑着。
微风轻拂，山谷中浓雾也散了几分。
他拍拍衣袋，回头望了眼那个人，耸了耸肩：“两次了，争点气，叶小少爷。”
说罢，他转身提上竹篮，哼着乡野小曲，再度向山中走去。
——
傍晚，西天染作一片酡红。
玉君采得满篮草药，下山入城。
云洲城以和平街为分界，东富西穷。
平日西门了无行人，今日却格外喧嚣。
那并非寻常市井热闹，而是带着急促与慌乱的骚动。
玉君眉梢微挑，加快脚步。
拐过主街口，一道刺耳锣声，伴着家丁的嘶吼，响彻在街市。
“叶府有令，将为四爷冲喜，凡八月初八出生之女子，皆可入府参选，待遇从优，亦可举荐他人，婚事若成，报酬好谈！”
玉君:“……”
——这么快就被找回去了。
他眼中一亮，转身朝一条偏僻小径走去。
行至一处矮屋旁，停下了脚步。
那里蹲着个小丫头，一身粗布短打，裤脚随意卷起，背靠老砖墙，口中叼着根狗尾巴草。
见王玉君过来，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嗔怪。
“呦！不去卖花环，反倒**人山里采草药，大白天跑这儿来，不怕被人撞见？”
王玉君默然，挨着她蹲下，后背往墙上一靠，竹篮置于一旁。
“我本是打算直接归家的。”玉君抬颌朝喧闹处，“恰巧遇上罢了。”
“哼，我都懒得说你。”小丫头嗤笑一声，往墙上靠得更随意了，随口道，“叶家做戏罢了。”
“哟，倒是明白。”玉君侧头调侃。
“那是自然。”小丫头扬起下巴，傲气尽显，“也不看看我苍耳是谁的人。”
“少得意。”玉君瞪她一眼，而后，望向远处那锣队，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我问你，叶小少爷……伤势究竟重到何种地步？”
苍耳随手把玩着狗尾巴草:“你不是知道嘛，双膝以下尽断，你说有多严重？”
风卷尘土掠过，远处锣声已然淡去。
玉君轻舔后槽牙，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一戳苍耳:“帮我个忙。”
“做什么？”苍耳小声嘀咕，“准没好事。”
“明日去秦楼一趟——我要见她。”玉君未看她，静静望着地面。
苍耳面色一紧：“你想做什么？”
玉君不答，拍拍衣摆，站起了身。
夕阳落在他肩头，将身影拉得细长。
“你照做就是。”
“你要去叶家？”苍耳急声追问。
“你照办。”玉君从怀中摸出两块碎银，往她怀里一塞，“老地方，老时辰。”
苍耳睨着那银子：“平日为了攒够五百两，抠得要命，这是不攒了？”
“不急。”玉君笑得狡黠，“眼下，难得是个机会。”
苍耳语气加重，急了：“你切莫胡来！”
“没大没小。”玉君伸手警告她，说罢，提上竹篮，朝另一条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