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三年

商业晚宴进行到一半，实习生苏梨不慎打翻了香槟塔。
碎玻璃与澄澈的酒液瞬间溅了一地。
作为恒川集团的首席秘书，也是总裁江寒舟藏在地下三年的正牌女友，我下意识想要上前处理这片狼藉。
可还没等我迈出步子，江寒舟已经脱下那件带有冷冽木质香的高定西装，不容拒绝地裹在了苏梨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他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连眉眼间的冷峻都褪去了几分。
“别怕，去休息室整理一下，让老张先送你回家。”
周围的合作方和高管们瞬间交换了几个暧昧的眼神。
工作小群里的消息更是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天哪，**居然给新人披外套了！万年冰山这是融化了？
这绝对是特殊对待吧！平时谁敢靠**这么近？
霸总和迷糊小助理，太好磕了吧，我宣布这对绝对是真的！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江寒舟转过脸，立刻换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用对待下属最苛刻的语气，厉声向我发难：
“许秘书，酒水台的位置安排存在这么大的安全隐患，你的专业素养去哪了？”
“立刻安排人重新布置，今晚的场面失误，直接算进你的季度绩效里。”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同情又看好戏的目光盯着我。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捡拾玻璃残渣。
锋利的碎片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我的掌心，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江寒舟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我受伤的手。
一阵难以名状的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看着他为了在人前撇清关系、刻意与我划清界限的冷漠模样，我心底突然浮现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
这场暗无天日的地下恋，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来到洗手间，我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掌心的伤口。
洗手台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寒舟发来的微信。
刚才人多，话说得重了些，苏梨刚毕业不懂事，你作为前辈多包容。
紧接着，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今晚有几个人在打探你我的底细，刚才拿你立规矩纯粹是为了避嫌。
我不希望别人造谣你靠潜规则上位，懂事点，我是为了你好。
看着屏幕上冠冕堂皇的“为你好”三个字，我只觉得喉咙发紧，心口一片苦涩。
在一起三年，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当初他根基未稳，陪他应酬喝到胃痛痉挛的是我，替他挡下职场明枪暗箭的也是我。
可每逢公开场合，站在他身边的可以是任何一个女伴、新员工或者部门主管，唯独不能是我。
为了他口中那句可笑的“避嫌”，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我，任由别人把我当成一个冷血无情、只配被呼来喝去的工具人。
我锁灭屏幕，没有回复只字片语，任由他的消息石沉大海。
回到宴会厅，觥筹交错依旧，谁也没有在意角落里受了伤、脸色惨白的我。
直到酒会散场，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温度骤降，众人被迫堵在酒店大堂等车。
有人借机奉承：“**，苏梨那小姑娘刚受了惊吓，外面雨又大，您不再打个电话关心关心？”
江寒舟神色淡淡地回绝：“司机已经把人安全送到了，不用麻烦。”
他嘴上说着不用麻烦，目光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今天是我慢性胃炎复发的第三天，疼得连午饭都没吃。
原本说好晚宴结束，他会带我去城南喝一口热乎的砂锅粥。
我喉咙动了动，刚想顺势提出同路，旁边的宏远老总却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带着几分酒气打断了我的话：
“许秘书也没开车吧？不如坐我的迈**，我捎你一段，正好车上咱们探讨一下接下来的合同。”
江寒舟定定地看了我两秒。
为了向众人证明他对我毫无私情，他冲那位以好色出名的王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王总照顾我的秘书了。”
说罢，在保安的撑伞下，他毫不犹豫地钻进专车。
绝尘而去，连一次回眸都没有。
王总**手问了我的住址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许秘书，你这住得也太偏了，这大雨天的绕过去，我得多开一个小时。要不……你自己叫个网约车吧？”
我什么也没说，退到一边，低头点开打车软件。
系统弹出红色的提示框：前方排队08人，预计等待时间一个半小时。
小群里，有车的同事们正陆陆续续报备平安。
有人故意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刚才**宁愿把许清瑶推给宏远的王总，也不肯让她搭顺风车，这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可不是嘛，亏她平时总是一副总裁心腹的做派，结果**护着的明明是苏梨。
苏梨适时地冒泡打圆场：
大家别开玩笑了，**是看我是新人，顺手帮个忙而已，许秘书平时对公司贡献很大的。
这话一出，群里反而嘲讽得更厉害了。
拉倒吧，她当初被客户刁难的时候，**连句废话都没帮她说过。
不反驳就是默认，**对谁上心，大家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刺痛人心的字眼，我内心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连一丝愤怒都挤不出来了。
三年前他向我承诺，等他在公司彻底掌权，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买情侣钻戒，去见双方父母。
如今他大权在握，留给我的却只有无休止的“懂事”和“避嫌”。
他总叫我别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可他不懂，当一个人真的爱你、在乎你时，是绝不会舍得让你陷入这种尴尬难堪的境地，更不舍得让你独自去面对狂风骤雨的。
雨水夹杂着冷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凉意往骨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