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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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兰枫第7次在结婚登记表写错名字时。
工作人员没好气地开怼:「先生,您爱人叫钟岚月,不叫方宁。」
他笔尖一顿,道了句歉,又取来第8张。
我吊着石膏,坐在等待席,眼睁睁看着第8张又进了垃圾桶。
伤口被戳了太多次,连痛都没了。
毕竟冰箱贴上写满了方宁吃饭的忌讳不吃姜,不吃葱,不吃辣。
就连他导航仪置顶的路线都是方宁公寓。
我想起他和婚庆公司沟通婚仪时的口头禅方宁喜欢香槟色,喜欢露天草坪婚礼。
策划师私下偷偷问我:「新娘不是你吗?方宁又是谁?」
我尴尬的笑笑,实在不好意思说。
方宁是我最好的闺蜜。
但她好像代替我成了新娘。
……
季兰枫去拿第9张表单时。
我调头走了。
坐上车等了半个小时,他才追过来。
一开门,他半是埋怨半是道歉:「岚月,你怎么不等我?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才偶尔写错了名字。」
我无声扯了扯唇。
没有反驳。
「送我去医院吧,方宁在那等我。」
这次他没让我等半小时,而是痛快应声「好」。
大概他自己都没发现,听到方宁名字那一瞬,嘴角压不下的喜色。
汽车发动,他打开蓝牙。
陌生鼓噪的音乐扎进耳朵。
是方宁喜欢的风格,第一次听她的音乐清单时,季兰枫嫌弃地摇头,说「聒噪」
现在她的清单,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变成了他的。
见我蹙眉,他急忙换回粤语老歌。
有些尴尬的解释:「前两次方宁看你,坐了我的车,她说歌太闷了就换了。」
我摁了一声。
到了十字路口,他从随身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水。
我接过,喝了一口。
不是熟悉的恒温45°。
我没问,眼睛只是盯着他手机弹出的TIPS宁宁生理期,只喝热水。
没等他察觉,我移开目光。
只觉得双腿和胸口一样,在逼仄的空间里闷得发痛。
我动了动腿。
他立刻反应过来,放下水杯后,将副驾往后多调了一个宽度。
我下意识想问。
这个座椅是不是为方宁动过?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问了又怎样?
季兰枫会有无数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说服我。
比如上周他接我出院,衣领上却是方宁惯用的雪松香气。
那时早上八点。
我控制不住地想,他们是共处了一整夜?
我问了,他也答了。
「昨晚打雷,方宁怕得睡不着觉,我半夜赶了过去。」
我哦了一声。
没有追问,他身上的香气是沾了她的睡衣还是床。
不重要了。
路上经过餐厅。
季兰枫下车买了一份虾皮馄饨。
没有紫菜,没有香菜,没有葱,只有虾皮。
我没接也没动。
「吃啊。」
「我吃不了。」
迎着他疑惑的目光,我说:「我虾皮过敏,你又忘了。」
为什么是又呢?
半年前,方宁第一次来我家下厨做了虾皮粥,我吃了一口然后进了医院。
上上周方宁拎着食盒来看我时,我将她喜欢的虾皮一个个拨到碗边。
当时他说记住了。
过后又忘。
却将方宁不喜欢的香菜,葱姜,紫菜刻进了脑子里。
下车时,方宁站在门口朝我挥手。
季兰枫下意识冲过去。
先是笑。
然后四目相对。
「怎么不多睡会儿?都有黑眼圈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温柔。
这三个月我夜夜失眠,眼下青紫一片,他没问过半句。
现在他当着我面心疼她有黑眼圈。
风不大,吹得人想流泪。
方宁回他一个甜甜的笑,便朝我走来:
「证领了吗?」
她知道没领成,却偏要这样问。
「兰枫说改天再去。」
她嘴角的笑滞了下。
我们说话的功夫。
季兰枫将一包纸袋递给了她。
白色标签黑色的字,备注:「桂花酥一斤,虾皮月饼半斤,海苔榴莲糕半斤,少糖。」
姓名那栏写着方宁。
这是江城有名的糕点铺,得提前订,在馄饨店的隔壁。
所以。
带给我的那碗馄饨,只是顺手。
望着两人并排走的身影。
我攥紧了手机。
我用它刚发出一条消息:「婚礼暂停,新娘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