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晚秋

我从孤儿院被带回去当假千金的时候。
养父告诉我，「你以后就是嫁给京圈首富儿子的。」
我嫁了。
但后来我才知道，真千金早就京圈首富的私生子勾结在一起。
他们绑了我跟我老公，还打算骗他签了股份协议书。
他一脸认真的安慰我，「别怕，跟你没关系，他们要杀也杀我。」
我凑过去冲他笑笑，「我不怕，我也能保护你。」
我可是重生的！
1.
池水窒息，我猛然浮出水面。
撕心裂肺咳嗽时，看见站在池边的红裙少女。
**浪长发披散身后，搭配着紧身包臀吊带裙，颈肩手腕奢华的饰品，在水光映衬下显得她越发明艳妩媚。
「哎呀，黛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能栽到池子里，还是说后天同顾景明成亲，让你眼高于顶了？」
两道目光交汇，我清楚看见她眼底的挑衅。
她摆明是故意的，可我还得忍着这口气，挤出笑意婉拒。
「让二姐费心了，只是无论我楚黛是否成亲，与谁成亲，我都是楚家的女儿。」
「我都会听从父母之命，事事以楚家利益为先。」
我言语真诚，对方自然很满意。
「你知道就好，毕竟若不是楚家选中你，你至今还是个——在孤儿院里苟活的可怜虫呢？」
「二姐说的是。」
见我一如既往老实，对方不屑冷哼后，带上发端的镶钻墨镜，极尽嚣张地走远。
不远处的枫叶染上秋色，像极了满眼的血，我浸在泳池中，抬手捂住沉甸甸的心口。
我，我重生了。
回到了和顾景明定亲的前天，这时候的顾景明还好好的，没有因为被绑架时以身护我，而中枪身亡。
真可笑，绑架我和顾景明之人，却是已经走远的二姐楚韫。
保姆刘妈恰好遛狗回来，瞧见我湿漉漉出了池子，长裙正往下淌水，「哎呦」地惊呼一声。
忙将那条**斯加犬绑在一旁，捧了吸水浴巾过来。
「三小姐快擦擦，后天就是婚宴，新娘子可不能着凉的。」
2.
刘妈扶我进厅上楼。
一进房间，我就瞧见展示架上的婚纱礼服，在暖白顶光照耀下，显得圣洁而美好。
明面上，这是顾家找门路定制的。
实则是顾家大少顾景明，亲自拜访已经颐养天年的，那位德国著名服装设计师，才有了这件线条流畅的复古风婚纱。
头纱和婚纱相配，所绣细密海棠盛满了祝福。
本该是二姐楚韫接受这份祝福的，毕竟她才是楚家的真千金，而我只是孤儿院里被领养的假千金。
原先我不懂。
顾景明是顾家独子，如今顾氏集团掌门人，更是京圈二代们的领头人，年少多金温文尔雅，这样好的婚事，二姐怎么会让给我？
等到绑架现场，看见二姐情真意切地挽着苏景晨出现，后者持枪对着我，要顾景明签下股权转让书时，真相才浮出水面。
苏景辰，那个京城知名的****，苏家养***的小辈，国际后起之秀的调香师。
其调香理念贯通古今，将古时香方和当代香感结合，更是被众多品牌邀请，出了不少爆款，堪称一香难求。
而苏景晨想要顾景明手中股权，并非意在吞并顾氏。
「你顾景明竟也不知道，我也可以姓顾的，顾景晨这个名字，是不是听着也很顺口，毕竟论出生时辰，我比你大一个月。」
是的，苏景晨要以顾家私生子的身份，正大光明掌权做主。
****突然响起，像极了当时的枪声，我回神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顾景明」，手指用劲到发白。
这场阴谋，该不该提前告诉他呢？
3.
手机迟迟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再度响铃，亮起的屏幕上依旧是「顾景明」。
也对，他素来是温和又坚持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后道：「喂？」
「黛黛，」手机里的声音清朗，还能听见细微声响，像是眼镜被放在桌面的动静。
我猜顾景明定坐在电脑前，说不定还在抬手捏眉心，便道：「景明，你又废寝忘食！」
对面人在轻笑，气氛都变得轻快起来。
成婚前三天，新人不可见面，所以顾景明严格遵守，否则打来的就不是电话，而是视讯了。
「黛黛神机妙算，」顾景明长指轻点桌面，神态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早上刚敲定一桩合作，顾氏分公司定址长安，将原本的成衣高定线拓展，增添香水、彩妆、腕表，珠宝等品类。」
虽然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心跳一紧。
「黛黛，你毕业于伦艺中央圣马丁，主攻珠宝设计专业，婚后便可以在你擅长的领域，大放光彩。」
父母从不关心我的学业，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联姻的女儿。
即便我的毕设斩获新秀奖，也收到过几大奢侈珠宝品牌的任职邀请，但父母还是要我回国待嫁。
两姓联姻，可比所谓的工作成就要重要的多。
但是顾景明知道，也从不局限于知道。
我浅浅勾唇，「顾景明，你真好。」
「夫妻之间，本该如此，」顾景明温和而坚定的道：「还有两天，黛黛，你就会是我永远的新娘。」
「Yes，I do!」
顾景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不由呼吸一滞，良久后道：「闻卿此语，方寸已乱。」
4.
秋高气爽，满庭芬芳。
婚礼在顾氏别庄举办，此次主题为游园会。
宾客们手持香槟红酒，三三两两在园中交谈，时而品评着顾氏的大手笔，言谈间，也会提及顾氏的太子妃。
「楚氏虽是老牌，但近些年后劲不足，转型也屡屡失败，不过谁让楚氏运道好，和顾氏是儿女亲家。」
「可即便是联姻，长幼有序，也该是楚二小姐嫁过来，怎么会便宜了楚三？」
「你也别酸了，谁让顾氏太子爷少时就看上了楚三，也给足了人家太子妃的牌面。」
「怎么回事？」
「你们还不知道吧，半个时辰前，顾氏分公司开了首个线上发布会，苏景晨以顾氏香水品牌创始人的身份出席，推出了首款香水*ride。」
*ride，新娘。
「线上闻香，跟隔山观火有什么区别，可经由苏景晨三言两语描述，这款香水未出先爆，定金总额还在实时增长，如今各大平台热点仅次于太子婚礼。」
一语落，宾客们齐刷刷摸出手机。
与此同时，我被顾景明抱着坐上婚车，长长的婚纱裙摆拂过他的衣袖，平添了几分缱绻小意。
头纱轻薄，隔不住他炽热的眼神，惹得坐在顾景明身侧的男童频频抬眼，老气横秋的劝道：「堂叔，急不得。」
顾景明：「……」
顾景明轻咳着收回眼神，顺道对着浅笑的我解释，「黛黛，这小子是顾淮安，我堂哥的小儿子，自幼在德国长大，专程回来为咱们压车。」
5.
小淮安性情极为板正，像个老学究似的认真又可爱。
就在小淮安唤我「堂婶」时，伴娘和伴郎也先后上车了。
时间太紧，我不能冒险将上辈子的事和盘托出，于是婚礼一应安排都不曾有变。
伴娘是我的二姐楚韫。
伴郎是顾景明不知情的哥哥，匆匆从发布会现场赶来的苏景晨。
二姐装作摆弄捧花的姿态，仔细听着苏景晨的打趣，「顾景明啊顾景明，我为了你的婚礼，当真是拼了老命。」
「这身伴郎服，还是我在车上仓促换得，快看看，我发型没乱吧？」
顾景明正要开口，小淮安板着脸道：「堂叔，这车上只有你一个新郎吧？」
「是啊。」
小淮安看着苏景晨，晶亮的眸子眨啊眨，「既然这样，伴郎只要和淮安一样，安守本分不出错就好。」
他以身作则说教，听得满车人都哭笑不得。
除了二姐心情不太美妙，兀自生着闷气，忍不住揪落几片花瓣。
安排一成不变，可人是会变的，譬如我。
我关切地扭头道：「二姐，我既然出嫁，自然也希望二姐你寻得良缘，这束捧花待会儿便只留给二姐。」
一句话，车里所有人都望向二姐。
顾景明自然也留意到二姐指尖的花瓣，目光变得锐利时，伴郎苏景晨适时递给我一物，「新娘子，结婚礼物，请查收。」
「这是我受景明之托研制出来的，第一瓶*ride香水。」
不用拆开试闻，我都能想象到它的味道。
前调沉香，中调青柠，后调玫瑰。
婚姻最美妙的时日，便是女子做新**这天，香水很符合新**心境。
苏景晨确实有天赋有实力，可惜他太过不择手段。
6.
有了苏景晨的插科打诨，婚车气氛也热闹起来。
二姐也心知苏景晨是在帮她，一颗心更加温柔似水。
我捧过香水，含笑道：「这瓶香水，值得一世珍藏，如此对比，苏大师的伴手礼怕是轻了几分，不如我再给苏大师牵根红线？」
话音刚落，二姐面上的笑意僵住。
手指不自觉又揪落不少花瓣，黏糊糊的百合花汁残留在指尖。
苏景晨掩饰住一瞬的不自在，潇洒地耸肩挑眉，「虽说盛情难却，可我苏景晨乃情场浪子，素喜露水情缘，若伤到那位好姑娘，岂非得不偿失？」
我眉眼惊诧，可惜地摇头。
「我原想着二姐未婚，苏大师未娶，两位又是今天的伴娘伴郎，可见冥冥之中也是有缘分的。」
「如今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上辈子，这两人的关系隐藏极深，就连长辈友人们都没看出来。
若非我多了一份记忆，也不会捕捉到他们彼此的在乎。
所以我故意试探给顾景明看，顾景明心思细腻，善于推理和布局，有些蛛丝马迹只要显现了，就不会被他忽视。
人的心绪好压制，可表情微动作做不得假。
婚车停在顾氏别庄外。
我正要接过二姐手中捧花时，顾景明出声道：「黛黛，鲜花**的捧花容易发蔫，不过我让人多准备了几款，待会儿自会送到你面前。」
在顾景明的面前，二姐也难得和气，「妹夫放心，我自会帮着小妹参谋。」
7.
仪事即将开始，自有婚礼策划师前来接应，新郎新娘分开行事。
我跟着指引离开时，身后二姐目光热络地看了眼苏景晨方向，正好被整理袖扣的顾景明留意到。
接二连三的不对劲，的确很值得留心。
顾景明招过冯特助，在厅门处低声嘱咐过后，就被沙发上的苏景晨打趣。
「大忙人，就算顾氏家大业大，也不至于让你婚礼当天，还要分心公司的事儿吧？」
「不过是份加急文件，耽搁不了多久。」
新娘休息室里，我正任由化妆师们补妆。
二姐则自在地挑选着捧花，有负责人眼神示意我，我轻轻摇头以对。
不过一束捧花而已，且就随了二姐的心思。
就当是我谢过她的不嫁之恩。
若非二姐少时就选择和苏景晨同行，从而绝食拒绝楚顾联姻，父母也不会从孤儿院带回我，我也不会顶着楚黛的身份，嫁给顾景明。
窗边望去，园子里的布置映入眼帘。
二姐红唇勾起，「二妹，顾家确实用了心，一应布景配色都走得是怀旧复古风，想来等婚礼正式开始，你这个新娘子就是画中仙了。」
她难得这么说好话，难不成是想到方才我的撮合？
「二姐这话说得，我都不用补腮红了。」我羞涩低眉。
此情此景，刺激地二姐如鲠在喉，尖锐地美甲刺入掌心。
二姐对着落地窗冷笑，镜像悉数落在我眼里，我含笑不语，显然二姐又是在算计什么了。
我很期待。
8.
我牵着父亲的手，穿过藤蔓相缠的鲜花拱门，听见父亲含笑提醒道：「黛黛，往后你就是顾家人，但娘家是你永远的依靠。」
我听得懂，这位在二姐面前是慈父，在我面前是只可远观的伪慈父的男人，是在暗暗提醒我，别忘了出身和责任。
毕竟当年孤儿院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是这般故作和善的口吻，俯下身来**我的头顶，「好孩子，叔叔想同你做个交易？」
「你若做了叔叔的女儿，叔叔允你桩一世荣华的婚事，你可愿意？」
孤儿院里哪有什么纯真善良，一块节日蛋糕就要抢得面红耳赤。
等到社会好心人士来捐赠物资，更是要挑选长得好看的孩子出席，毕竟孩子乖巧漂亮懂事，就是一家孤儿院最大的招牌。
父亲一眼就看透了我的伪装，所以开门见山要做交易。
他可以带我离开孤儿院，给我富贵无忧的生活，但我要回报他的，则是接受这桩婚事。
往事浮光掠影，我浅笑着应道：「父亲放心，女儿定不负您的厚望。」
上辈子，二姐和苏景晨联手设计我与顾景明，也不知此事父亲是否知情？
压下疑惑，我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的顾景明。
他素来只穿暗色系西装，先前接亲也不例外，可现在他换了身白色西装，当真是玉树临风。
我们双手相握眼神交汇，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隔着头纱拥吻。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顾景明，这一次，我们会白头到老。
9.
如上辈子一样，顾景明早就腾出足月的时间，陪我去欧洲度蜜月。
自北欧看极光，过中欧易北河畔，到南欧领略风情。
婚后第三天回门时，二姐旁敲侧击打听旅行安排时，我幸福又单纯地透露给她，二姐很满意，我也很满意。
顺便将亲手**的耳饰品相赠。
「二姐为我当伴娘，这是做妹妹的回礼。」
二姐随手打开首饰盒，忽然眼神微变，瞧见那耳夹样式的蝴蝶镶黑珍珠款式后，眉梢的不屑都淡了几分。
「二妹，没想到你当初在英国，倒也学了点本事。」
我认真解释道：「二姐，黑珍珠在西方神话里寓意特殊，传说是造物主送给美神Tane的第一抹光，我原本想用白珍珠来镶嵌，可又觉得白珍珠太过寻常，不如黑珍珠独一无二。」
二姐果然心动，挑眉看向我道：「既然是二妹你的心意，那么这个小玩意儿我就收下了。」
我眉眼欣喜，「二姐喜欢，那就再好不过。」
从小到大，二姐都是凌驾我之上的，只要她入眼的东西，那么短期内定会十分偏好。
这枚由顾家太子妃亲自打造的耳饰，足以让二姐戴上，并引起新得讨论风暴了。
为了揭露二姐和苏景晨的阴谋，我们还是会依照原定旅程，只是临时做了点调整，譬如我借口生理期，在北欧多停留了一星期。
顾景明挂断电话，为我端来红糖水，「温的，慢慢喝。」
我捧着水杯，不经意问起来谁打来的，果不其然正是苏景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