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古镇的雨停了。
阳光重新洒在青石板上。
周叙白没有走。
一连半个月。
他每天准时出现。
帮客栈搬运沉重的货物,帮老板娘修理漏水的屋顶。
甚至在深夜,坐在台阶上帮我削明天要用的土豆。
他换上了几十块钱的廉价T恤,修长的手上全是血泡。
这天傍晚。
客栈里没有客人,我坐在前台对账。
周叙白走了进来。
他局促地**那双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知意。”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的乞求。
“我破产了。”
“许清棠为了自保,卷走资金还把假账全推到了我头上。”
“她现在因商业**进去了,我也被清算得一无所有,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知意,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了。”
“你收留我好不好?我不去公司了,以后我天天留在家里给你做饭...”
我停下笔。
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
曾经,他用权势和地位筑起高墙,理直气壮地逼我委曲求全。
现在,他以为用一句一无所有的卖惨,就能换回我无底线的包容。
“周叙白,你还是不懂。”
“你以为我以前对你百依百顺,是因为你高高在上的身价吗?”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红色烫金信封。
这是原本准备在下个月的订婚宴前,带去我父母墓前烧给他们的“喜报”。
我将信封推到他面前,抽出里面那张信纸。
上面的字迹曾经满怀期盼与欢喜。
“爸妈,我下个月就要穿上最美的婚纱嫁给叙白了。”
“他说,他会把你们没能给我的爱,成倍地补给我。以后,我再也不是孤儿了。”
周叙白看到那行字的瞬间,面色羞愧。
“我父母走得早,这些年,我把你当成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拼了命退让妥协、丢掉尊严也要守住的家。”
“所以,就算你一次次把我排在许清棠后面,我都忍了。”
“因为我以为只要我懂事,下个月我就能穿上期待了半年的主纱,彻底拥有一个家了。”
“可是周叙白,后来我才发现...”
我轻轻笑了一下,当着他的面,将那封满载着少女全部幻想的喜报,撕成了两半。
“真正让我像个孤儿一样流落街头,随时随地都能被丢下的...恰恰就是口口声声说会保护我的你啊。”
周叙白死死盯着那撕碎的喜报,眼眶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纸上。
“不是的!知意,不是的!”
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拼凑那些碎片,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又缩了回去。
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高高在上地羞辱我没教养,又怎么亲手断送了我试婚纱的期盼。
是他亲手**了那个满心欢喜要嫁给他的女孩。
“以后别来了。”
我站起身,将撕碎的纸片扫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后院。
“周先生,祝你前程似锦。”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没有怨恨的眼泪。
只有这句轻飘飘的,再无任何瓜葛的道别。
我推开后院的木门,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我的脸上,很暖。
而身后,传来肝肠寸断的痛哭声。
周叙白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终于明白。
他用三年时间筑起的傲慢高墙,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而我,迎着南方**的风。
彻底走向了属于我自己的,下一趟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