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春水，不候故人

订婚宴上，我妈小心翼翼地把攒了半年的六个菜端上桌。

未来婆婆筷子都没动，拿纸巾擦了擦碗沿。

"这盘子是**市场买的吧？我家请客最次也用骨瓷。"

我妈笑着说家常菜将就吃。

她扭头跟我爸说："难怪养出来的闺女也寒酸，连个像样的镯子都没见戴过。"

我爸脸涨得通红，端酒杯的手在抖。

我看向男友赵衍。

他低头扒饭，像聋了一样。

婆婆又拎起桌上那瓶酒，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酒多少钱一瓶？五十还是八十？"

"我们家老赵喝的茅台都是年份的，这种酒他闻一下就上头。"

我爸终于开口："是我特意去镇上酒厂选的粮食酒，干净。"

婆婆笑了一声，把酒推到桌子中间。

"干净是干净，就是拿不出手。"

她转头拍了拍赵衍的胳膊。

"儿子，妈早说了，婚后让她跟咱住，咱慢慢教。"

"穷人家的孩子嘛，学一学也能上台面。"

我爸搁下了筷子，我妈眼眶红了还在笑。

赵衍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愧疚，是催促。

他小声说："你倒是给我妈倒杯茶啊。"

我站起来，拉着我爸妈往外走。

赵衍，你家的台面，我够不着。

但我家的门，从今天起你也别想再进。

......

"你发什么疯？还嫌不够丢人？"

赵衍追出酒店大门，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发疼。

我爸妈站在台阶下，局促地捏着衣角，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爸怀里还死死抱着那瓶没开封的粮食酒。

"丢人？"我盯着赵衍，"**说我爸妈像要饭的，你说我丢人？"

"我妈那是话糙理不糙。"

赵衍皱着眉，视线扫过我爸妈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今天我舅舅一家都在，你们拿那种地摊货的盘子，还有这种几十块钱的破酒，你让我家的脸往哪搁？"

"那桌菜是我妈凌晨三点去菜市场买的新鲜排骨，炖了四个小时。"

"新鲜有什么用？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

他松开手，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你赶紧跟我回去，给我妈敬杯茶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气极反笑。

"我凭什么道歉？"

"就凭你家穷，你想嫁进我家！"

赵衍脱口而出，理直气壮。

空气瞬间安静了。

我爸的脊背猛地弯了下去，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妈红着眼眶，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

"晚吟，别吵了。是我们没准备好，让你婆婆不高兴了。快回去道歉吧，别因为我们坏了姻缘。"

"妈，我不去。"

"听话！"

我妈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带了哭腔。

赵衍冷哼一声，双手**裤兜。

"你看，你连**妈一半的懂事都没有。"

他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最后说一次，回去道歉。"

"如果不呢？"

"那你今晚别回公寓了，自己想清楚。"

他转身走回酒店，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爸妈留。

我强忍着眼泪，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把我爸妈安顿下。

"晚吟，你别犯轴，赶紧回去给人家赔个不是。"

我爸坐在床沿上，枯瘦的手摩挲着那瓶粮食酒的包装盒。

"爸，那是他们欺人太甚。"

"我们穷，穷就得认。"

我妈抹着眼泪，

"赵衍学历高工作好，能看**，是咱家高攀了，受点委屈算什么。"

我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憋得喘不上气。

从酒店出来，我开车回了公寓。

门一推开，玄关处多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茶几上，我给我妈买的血糖仪被拆了包装，零件散落一地。

卧室门开着。

赵衍的青梅竹马，沈薇，正坐在我的梳妆台上，拿着我的海蓝之谜面霜往手上抹。

"嫂子回来啦？"

看到我，她毫无愧色地放下瓶子，连盖子都没拧。

"你来干什么？"

"衍哥让我来的啊。他说你今晚不回来，让我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

沈薇踢了踢脚边的纸箱。

里面装的，是我上周刚给我爸买的腰部理疗仪。

"衍哥说，这仪器放着也是落灰，正好我妈最近腰疼，让我拿回去用。"

我走过去，把箱子夺过来。

"这是我买的。"

"哎呀，嫂子别这么小气嘛。"

沈薇掩着嘴笑，眼神里透着轻蔑。

"衍哥说了，你们家那种条件，用这么高级的仪器纯属浪费。“

”他还说，这钱反正是从你们共同账户里出的，算他一份。"

我拿出手机，点开我和赵衍的结婚基金账户。

里面原本存着准备下个月拍婚纱照的三万块。

现在只剩下一百。

"钱呢？"

"什么钱？"

大门被推开，赵衍提着两杯奶茶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在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是硬气不回来吗？"

"账户里的两万九千九呢？"

赵衍换了拖鞋，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沈薇，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薇薇看中了一个限量款的包，还差两万多，我先拿给她凑一下怎么了？"

"那是我们拍婚纱照的钱。"

"婚纱照什么时候不能拍？包错过了就没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极其自然。

"再说了，你今晚在酒店闹那么一出，婚还结不结得成都不一定，拍什么婚纱照？"

沈薇走过去，自然地挽住赵衍的胳膊。

"衍哥，你别对嫂子这么凶。"

她娇滴滴地说着，目光却挑衅地看着我。

"嫂子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什么大钱，心疼也正常。"

"就是因为没见过世面，才到处给我丢人。"

赵衍拍了拍沈薇的手背，语气温柔。

"还是你懂事。"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把钱还我。"

"云晚吟，你有完没完？"

赵衍猛地把水杯砸在桌上，玻璃磕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我的钱！每个月我往里面存五千，你存过一分吗？"

赵衍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你跟我分这么清楚？我平时给你买的奶茶、请你吃的饭不是钱？"

"你买的奶茶是第二杯半价的凑单，请我吃的饭是你公司报销的团建餐。"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谎言被戳穿而涨红的脸。

"现在，把两万九转回我的卡上。"

"嫂子，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

沈薇站起身，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不就是两万多块钱吗，我还你就是了，犯得着这么逼衍哥吗？"

她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

"叮。"

我的手机响了。

沈薇转来了一千块。

"我这个月零花钱就剩这么多了，剩下的我分期还你，行了吧？"

她撇了撇嘴。

"真不知道衍哥看**什么，抠搜成这样，一点都不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