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厅里一片狼藉。
母亲第一个看见我,霍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的手都在抖。
“你还敢回来!不知羞耻的东西!”
“好好的及笄礼被你弄得草草收场不说,还敢在外疯疯癫癫闹了一整夜!”
说着,她将那张酒楼账单甩在我的脚边。
“你知不知道这张单子今早送到府门口的时候,来往街坊全都看见了!”
“你不要脸,可你姐姐还要!”
“她正忙着相看亲事,多少好人家都在观望,现在好了,全被你搅得一团糟!”
我瞥了眼账单,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母亲何必这么动怒。”
“昨日***当众说过,姐姐温婉贤淑、品性端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姑娘。”
我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身形僵硬的江桓宇,
“横竖有***倾心相待,旁人说再多闲话、有没有人相看,又有什么要紧?”
“让***直接求娶姐姐,不就一了百了?”
“孽障!”父亲抬手拍向桌案,厉声怒斥,“自己在外胡闹,坏了自家名声也就罢了!”
“回了家非但不知反省悔改,反倒满口歪理、肆意编排,实在不知羞耻!”
“还不跪下!”
闻言,姐姐立刻上前半步,柔声细语地劝阻:
“父亲息怒,妹妹只是被桓宇昨日的话气糊涂了,一时口不择言而已,您别这般动气。”
说着她侧过头,朝我递了个眼色,“妹妹,快认个错吧,别再惹父亲生气了。”
可我却二话不说,直直屈膝跪了下去。
满厅一静。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似是没料到我会这般干脆顺从。
我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怎么,是不是跪得还不够?”
“不行我就再抄几遍女诫、再跪上三天三夜,反正你们向来最喜欢让我做这些。”
父亲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个——”
话没说完,他忽然一把按住胸口,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姐姐一把扶住他,抬手轻**父亲的后背给他顺气。
母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讨债的白眼狼!非要把你父亲气出好歹来,你才甘心是不是!”
一片混乱中,兄长皱紧眉头,沉声开口。
“来人,先把二小姐带回自己院子去,没有父亲和我的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禁闭的日子过得单调又枯燥。
我整日不是抄写经书女诫,就是看着窗外发呆。
江桓宇几乎天天都来。
有时拎着点心,有时揣着好看的绢花。
可我始终闭门不应。
他站在窗边,语气放得极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茉茉,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我说的那句话跟我置气。”
“我承认,那日是我糊涂,话说重了,我跟你道歉,往后再也不会这般口无遮拦。”
见我始终沉默,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你忘了吗?以前你受了委屈,全是我陪着你。”
“爹娘偏心苛待你,是我**进来安慰你;你在外被旁人笑话,也是我出头帮你撑腰。那时候你说,有我在就什么都不怕。”
“这段日子是我昏了头,让你受了不少闷气。你理理我,让我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墨汁洇在纸面上,晕开一片痕迹。
我怎么会忘呢?
那年腊月,我被父母关在祠堂,冻得发抖,是他**进来,把还带着体温的外衫披在我肩上。
他怕我依旧难过,扯了扯附近的干草,指尖翻飞几下,折出一只草编蚂蚱塞进我手心。
这是他独有的哄人方式。
从前在外祖家我和他闹别扭时,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总是变出一只来哄我。
我一直觉得,草蚂蚱就是他偏爱我的证明。
可如今他早已没了当年的耐心。
每次争执过后,他只会打发下人送来珠宝、绸缎、锦盒装着的点心……
一样比一样贵重,却一样比一样敷衍。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哄劝声渐渐少了。
从一开始天天准时过来,变成隔一两天才露面一次,到最后连着两三天,窗外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以为他终于肯作罢。
直到禁闭的第十日,窗棂再次被轻轻叩响。
但这次响起的,不是江桓宇的声音。
而是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小姐,是我,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