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不许叫我全名

回村迁坟，全村都喊我乳名------------------------------------------，在最后一个急转弯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第一个走下车。、潮气和牲畜粪便的味道，瞬间灌满鼻腔。，动作顿了顿，还是迈步踏进了这片他阔别了十年的土地。“哎哟，这不是阿野回来了吗！”。，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是村口开小卖部的王婶。。“王婶。还叫什么王婶，叫王姨！”王婶热情地走**台，上下打量着他，“十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差点没认出来！这次回来待几天？”：“办点事，给我妈迁坟。”，王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热情。“应该的，应该的。快回家看看吧，你姨都念叨你好久了。”，又冲村里喊了一嗓子。“阿野回来啦！”
程...阿野？
程野的脚步停住了。
阿野，是他的乳名。
除了已经过世的母亲，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他户口本、***上的名字，是程野。
在民政局上班，他每天经手的名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名字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法律符号，是社会身份的唯一凭证。
他皱了皱眉，但没多想，只当是山村里人情味重，叫乳名显得亲切。
他提着包，顺着记忆里的土路往村子深处走。
路上遇到的几个村民，无论长幼，看到他都像是见了什么稀罕事，远远地就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
“阿-野-回-来-了！”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拖着长长的尾音，从他身边跑过。
“阿野，在城里发财了吧？”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咧开一口黄牙。
“阿野，这次可要多住几天啊！”
……
一声声“阿野”，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
起初，程野还会下意识地纠正。
“叔，我叫程野。”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
“叫什么程野，多生分！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叫阿野亲切！”
又一次。
还是这个理由。
程野的左手，再次抚上了虎口的旧疤。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亲切了，这是一种诡异的、不约而同的默契。
仿佛“程野”这两个字，是什么禁忌，谁都不敢说出口。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村里人集体失忆，只记得他的乳名了？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找到他唯一的亲人，他的亲姨李秀琴。
姨妈家在村子中段，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在周围的土坯房中显得格外气派。
程野刚走到院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姨妈李秀琴端着一盆水正要泼出来，看到门口的他，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她一裤腿。
“阿……阿野？”
李秀琴的脸上血色尽褪，那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程野的心沉了下去。
“姨，是我。”
李秀琴像是才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地往屋里拽。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让你别回来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妈**，医院下了通知。我回来给她迁坟。”程野解释道，他感觉姨**手在抖，冰凉。
“迁坟？”李秀琴的反应更大了，“迁什么坟！***坟不能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秀琴把他推进屋里，迅速关上门，还插上了门栓，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程野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全村人都叫我阿野？为什么不让我给我妈迁坟？”
他一连串地发问。
李秀琴躲闪着他的质问，不敢看他，只是手忙脚乱地给他倒了杯水。
“你……你刚回来，先喝口水。路上累了吧？”
“姨！”程野加重了声音。
李秀琴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端着水杯，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屋子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她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野，你听姨说。”
又是“阿野”。
程野的耐心几乎耗尽：“我叫程野！”
“嘘！”
李秀琴被他这一声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力气却大得惊人。
“不许说！”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都在发抖，“在咱们村，你只能叫阿野！”
程野被她捂得喘不过气，只能瞪着她。
他从没见过姨妈这个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姨妈一直是个爽利泼辣的人。
此刻，她的脸上只有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李秀琴确认他不会再乱说话，才缓缓松开手，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死死地盯着程野，一字一顿地警告他，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阿野，你记住姨的话，想活命，就记住。”
“在雾岭村，你只有一个名字，就是阿野。”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不管谁喊你，你都只能应‘阿野’。”
程野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盯着姨妈，等待着下文。
李秀琴咽了口唾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他之后无数个夜晚都毛骨悚然的话。
“特别是到了晚上……”
“如果……如果你听见有人喊你的全名……”
“程——野——”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那种悠长的呼唤，让程野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千万！千万不要应！”
“第一声不能应，第二声也不能应！”
“为什么？”程野下意识地追问。
“因为……”李秀琴的嘴唇哆嗦着，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村里老人说，夜里喊全名的，不是人。”
“第一声就应了，你的名字……就会被井下头的东西给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