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和侯爷重生和离后他娶了心上人我去了江南  |  作者:小鱼  |  更新:2026-08-04
“永宁侯,方才江南来的大人说,当年和离的苏清沅,如今儿女双全日子美满!”
萧景珩手里酒盏哐当撞在案几上,酒水洒了满身锦袍。
十二年前新婚夜,他俩双双重生,不约而同开口要分开。
他顺理成章娶了惦念多年的苏晚晴,守着侯府荣华,总暗自觉得苏清沅孤身南下必定苦不堪言。
这些年他不敢打听她半点消息,心底还藏着一丝可笑的侥幸。
宫宴满殿丝竹喧闹,可这话入耳的瞬间,萧景珩浑身僵住,整个人愣在席位上,满心只剩翻涌不休的懊悔。
红绸帐幔蒙住了头顶整片视野,浓重的赤色晃得人眼底发沉。
身边的人恰好在同一刻缓缓睁开双眼,两道视线毫无预兆撞在一起。
我从他眼底捕捉到一层沉淀了半生的疲惫,还有一份心照不宣的了然。
我们都带着上一世完整的记忆,重回这场荒唐大婚的新婚之夜。
更鼓在院外沉闷地敲了三下,夜色沉得压人。
“分开吧。”
我率先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长久缺水。
“分开吧。”
身侧的男人同步吐出相同的话语,没有半分迟疑。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有怨怼,只剩彻底的松快。
前世二十余年被困在侯府深宅的拉扯,到此刻才算彻底画上休止符。
男人名叫萧景珩,如今是永宁侯府世子,也是我名义上的新婚夫君。
上一世,他满心满眼装着自幼爱慕的女子苏晚晴,我作为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只是摆在厅堂里撑门面的摆件。
每逢年节家宴,他总能寻出各种借口陪在苏晚晴身边,独留我一人守着空荡荡的院落。
我常年独守空房,日日对着冷寂厅堂,熬到后来缠绵病榻,咳出来的血染红半方锦帕。
弥留之际,我攥着他的手腕轻声说,若有来世,再也不要相见。
他当时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紧我的手,那点迟来的愧疚,根本填不满我二十载的孤寂。
萧景珩翻身坐起,脊背挺直,侧对着我,语气平稳无波。
“天一亮我就进宫递折子求陛下恩准分开,你的全部嫁妆一件不少还给你,我额外再补给你两成产业。”
“对外只说你我命理相冲,不宜相守,不会有人非议你的名声。”
我轻轻点头,没有半句反驳。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藏着一句想问又不敢说出口的话。
我清楚他想问什么,无非是问我上辈子有没有后悔嫁给他。
可这句话太过伤人,说出口只会让彼此仅剩的体面彻底碎掉。
最后他终究什么都没问,起身穿衣,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推门走出新房,长廊里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院里只剩下燃烧的红烛偶尔炸开一点烛花。
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温润的翠玉镯,这是外祖母出嫁时赠予我的物件,上辈子陪着我走到生命尽头。
这一世,它会跟着我去往完全陌生的远方。
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时,一声清脆鸟鸣划破寂静,像是一刀斩断前世所有煎熬过往。
苏清沅的人生,从今往后,要重新书写。
天色彻底放亮,灰蒙的天幕像是被清水冲刷干净,通透清爽。
萧景珩行事向来干脆利落,天刚蒙蒙亮便备好车马入宫面圣。
永宁侯世家世代在朝堂任职,他年少时常随长辈入宫觐见,向帝王递和离的折子并不算难事。
我安坐在新房内,安静等候消息,心里没有半分忐忑。
正午时分,传旨太监带着明黄圣旨抵达侯府大门,周遭下人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圣旨措辞格外周全,只写苏、萧二人八字相克,长期共处恐有碍家族运势,特准许二人分开,各自归宗,嫁妆全数归还,另赏赐白银千两作为我的安家资费。
侯府主母萧夫人立刻差人传唤我前往正堂问话。
她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边的热茶已经换了三杯,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盯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清沅,你仔细说说,我们永宁侯府哪里亏待过你?这门亲事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跪在堂下,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像上辈子那样低头伏低,任由旁人随意斥责。
“夫人,侯府上下待我向来周全,只是我福分浅薄,配不上侯府的门第。”
“如今圣旨已经下达,再多争辩也没有意义。”
这番不软不硬的回应,堵得萧夫人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词句。
萧景珩站在厅堂侧边,全程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开口替我说一句话。
他不是不愿帮忙,只是我们早已达成共识,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分开手续的流程推进得飞快,萧景珩处理内务向来条理分明,从未出过半点疏漏。
我的陪嫁物件一箱一箱搬运出门,他兑现承诺,额外增添两成田地商铺,还递来一封封好的书信,托我转交给外祖母。
我随手将信件收进木箱,没有拆开,也无意打探里面写了什么。
离开侯府那日阳光刺眼,站在二门回头望去,朱红大门上“永宁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上辈子我在这座府邸困住二十年,从鲜活少女熬成心如死灰的妇人,如今脱身,只用了短短半日。
萧景珩安排的车夫一路送我到城外驿站,后续换乘马车,一路向南奔赴江南越城。
外祖母早年在越城城南置办过一座宅院,原本只是留着供我散心,没想到此刻恰好能容我落脚。
马车缓缓驶动,我掀开布帘回望,京城厚重的灰色城墙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一道模糊细线,消散在漫天尘土里。
我在心底反复默念越城二字,像是在默念一段全新的人生。
上辈子我从未踏足江南地界,最远只去过京郊别院避暑。
整个夏日,我独自坐在葡萄架下望着流云,只觉得日子漫长难熬,看不到半点盼头。
这一世,我要去往从未踏足的水乡,过一段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赶路行至清河镇,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车夫说前方再无可供留宿的客栈,提议在此暂住一晚,我当即应允。
落脚的客栈规模很小,只四五间客房,被褥带着淡淡的潮气,窗户纸破了一处,晚风裹挟田间草木清香吹进屋内。
床铺木板硬实,可我躺上去,却比在侯府二十年间任何一晚都睡得安稳踏实。
夜半时分,一阵急促马蹄声从客栈外经过,我惊醒坐起,听着声响渐渐远去。
重新躺下的瞬间,我忽然想起萧景珩交付给我的那封家书。
可转念一想,那封信里的内容早已无关紧要。
从今往后,他的心事、他的选择,再也不会牵动我的心绪。
窗外田间虫鸣细细密密,像是低声诉说着无关紧要的细碎小事。
抵达越城的那一刻,我瞬间明白,外祖母为何一心想让我来江南小住。
外祖母置办的宅院坐落于城南清波门外,是一座两进小院,白墙黑瓦干净素雅。
院子中央生着一棵粗壮老桂树,枝叶繁茂,大半院落都笼罩在树荫之下。
宅子门前铺着平整青石板路,道路两侧栽种成片梧桐,风一吹,宽大叶片哗啦作响,像是温柔的掌声。
宅院后方紧挨着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碎石清晰可见,时常有乌篷小船缓缓划过。
撑船妇人的歌声软糯轻柔,甜得如同刚蒸好的糯米糖糕。
我抵达宅院当天,外祖母提前派人将各处收拾妥当。
打理宅院的周婶是外祖母身边跟随多年的老人,四十出头,做事麻利,嘴严不多言。
她帮我安顿好所有行李,转身端来一碗温热桂花汤圆。
“姑娘,老夫人特意嘱咐我,让你在越城安心住着,万事不必发愁。”
“想吃什么、想添置什么尽管吩咐,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帮你撑着。”
我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热汤,清甜桂花香气顺着喉咙漫进五脏六腑,暖意蔓延全身。
上辈子在侯府,再精致的膳食都尝不出半点滋味,我不知道是厨子手艺平庸,还是自己早已失去感知欢喜的能力。
一碗简单汤圆下肚,堵在心底多年的郁结,仿佛瞬间疏通开来。
安顿妥当的前几日,我每日出门闲逛,慢慢熟悉这座陌生水乡。
京城格局方方正正,街巷排布规整刻板,走在其中总让人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越城全然不同,蜿蜒水巷交错纵横,高低石桥错落排布,目之所及全是流水小舟,空气**柔和,深呼吸一口,胸腔都格外舒展。
我渐渐彻底爱上这座小城。
我爱清晨河边妇人捶打衣物的清脆声响,爱午后茶楼说书先生拍醒木的脆响。
爱黄昏街边卖花阿婆担子上栀子花清甜香气,爱入夜河面飘来婉转丝竹乐曲。
这里的一切都鲜活温热,不像侯府那些名贵瓷器、名家字画,看着精致,触碰上去却满是冰凉。
安顿满一个月,我下定决心,开一间售卖古籍书卷的铺子。
这个想法早在南下的马车上就悄悄萌生。
我自幼跟随外祖父读书,经史杂记虽算不上精通,比起寻常女子,读过的典籍要多出不少。
嫁入侯府的二十年,独处无伴时,唯一消遣便是伏案抄书,长年累月下来,练出一手工整秀丽的字迹。
外祖母得知我的打算,立刻寄来书信,告知银钱无需担忧,放手去做即可。
书卷铺子选在清河坊,两间门面不大,地段却十分热闹,左右挨着茶楼与绸缎商行,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我给铺子取名知远书坊,取自知晓远近、明晰本源的寓意。
悬**匾当天,周婶特意买来鞭炮燃放,街坊邻里纷纷赶来凑热闹。
有人送来**糕点,有人拎来新沏好茶,街边卖糖画的老者,执意给我画了一幅花开富贵糖画。
我站在店门口,被鞭炮硝烟呛得轻微咳嗽,心底却充盈着久违的温热。
书坊开业初期生意不温不火,没有大红大紫,也不至于冷清无人。
上门买书的大多是本地赶考书生,众人争相购买应试文章范本,正经经史古籍反倒少有人问津。
我对此看得十分淡然,开书坊并非为赚取丰厚银钱,只是想寻一处能静心独处的落脚之地。
每日清晨开门擦拭书架,摆放新进书籍,之后便坐在柜台后安静看书。
有客人上门便起身接待,无人光顾就独自静坐,时光缓慢又安稳。
我本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天午后,一位客人推开了知远书坊的木门。
来人一身灰青色长衫,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温和,周身萦绕淡淡的书卷气息。
他在书架间缓步走动,抽出一本《茶经》翻看片刻,轻轻放回原处。
随后拿起一册《江南水系考》,这次没有放回,捧着书页走到柜台前。
“掌柜,这本书我买下了。”
他将古籍放在柜台台面,声音低沉平缓,听着十分舒服。
我抬眼看向对方,察觉到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好奇。
“三百文。”
我报出书价。
他从腰间钱袋取出铜钱付清,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依旧站在柜台前,犹豫片刻主动搭话。
“听掌柜说话带着北方口音,不像是土生土长的越城人?”
“我从京城过来定居。”
我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在越城无人知晓,不必刻意遮掩。
他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我的过往,只是温和一笑。
“京城繁华规整,能适应江南水乡的慢生活,实属难得。”
说完他抱着古籍转身离开,慢慢融进清河坊来往人流之中。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了片刻,暗自感慨此人谈吐温和,分寸感恰到好处。
但我并未放在心上,低头重新翻看手中搁置的书卷。
三天之后,这个人再次推开了书坊大门。
这次他一次性挑选两本书,一册《山海奇闻录》,一册《江南风物杂考》。
付完铜钱,他依旧停在柜台前,像是想寻些话题闲谈。
我看出他的迟疑,主动开口搭话。
“先生是越城本地人吗?”
“算不上本地,我老家在江北,十几岁跟着家人迁居越城,算下来已经住了近二十年。”
他顿了顿,从容自报家门。
“我姓顾,名长和,在城南经营一间茶叶商行。”
顾长和。
我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隐约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见我没有接话,继续开口闲谈。
“上次带走的《江南水系考》,我回家细细翻阅好几遍,内容详实生动。”
“掌柜挑选书籍的眼光,远超城里其他书铺。”
“书是前人所作,我只是负责售卖而已。”我笑着回话。
“售卖何种书籍,便能看出掌柜自身的心境与品味。”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荡,没有刻意讨好的意味,只是直白说出内心想法。
这份不加掩饰的真诚,让我觉得格外舒心。
在京城生活多年,耳边充斥拐弯抹角的客套话,来到越城之后,我最喜欢本地人的直白坦诚,绝非粗鲁,是不加伪装的真心。
自这天起,顾长和每隔几日便会到访知远书坊。
有时进店选购书卷,有时只是在书架旁驻足翻看片刻,留下来和我闲谈片刻。
我们聊天的话题十分宽泛,茶叶、山水、字画、各地风土人情,他样样知晓些许,却从不刻意卖弄学识。
从他口中,我知晓越城许多小众好去处。
城南深山古寺,后山茶园藏着一眼清泉,冲泡茶叶清甜爽口;城西一位老银匠,祖传手艺打造银饰,花纹独一无二;城北窄巷里,烧饼老师傅做了四十年烧饼,每日只做两百个,卖完便收摊,从不多做。
他讲述这些趣事时,我坐在柜台后静静聆听,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周婶躲在内屋忙碌,听见我们闲谈,时常探出头朝我挤眼睛,我清楚她心中所想,只假装没有留意。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知远书坊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我托往来商队从京城、苏州购入大量全新古籍,又增添文房四宝、印花笺纸售卖,慢慢在清河坊积攒下不小名气。
客流繁忙时我一人难以兼顾,周婶便上前帮忙招待客人,她待人热情和善,往来客人都格外喜爱她。
转眼入秋,院内老桂树开满金黄繁花,浓郁花香铺满整座小院。
周婶望着满树桂花连连惋惜,说这般盛放的桂花,不腌制桂花酱实在可惜。
我们二人一同采摘满满几篮桂花,仔细清洗沥干水分,一层桂花一层白砂糖码进瓷坛,密封存放等待入味。
某天傍晚,我独自站在院中嗅闻桂花香,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
周婶前去开门,折返回来时神色略显古怪。
“姑娘,外面是顾公子前来拜访。”
我心头微微一怔。
顾长和只知晓书坊位置,从未打听过我的宅院住址,今日突然登门,实在出人意料。
我走到院门处,果然看见他站在桂花树下,手中提着一只木质食盒,落日余晖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金光。
“顾先生,你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我向书坊隔壁茶楼掌柜打听而来,贸然登门,实在唐突。”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今日恰逢中秋佳节,家中**几样月饼,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想到你孤身一人在越城过节,难免冷清,是我思虑不周,冒昧打扰了。”
他将食盒递到我手中,我留意到他手指修长干净,是常年打理茶器、翻阅书卷养出的手,并无粗重老茧。
我接过食盒轻声道谢,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接话。
我们一院门内、一院门外静静伫立,清甜桂花香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荡。
思虑片刻,我主动开口邀约。
“顾先生若是不忙,不妨进来坐一坐,喝杯热茶再走。”
顾长和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扬起温和笑意。
那笑容清淡却真切,如同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只留绵长暖意。
“好。”
当晚我们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分食月饼。
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天际,又大又圆,清辉铺满整个院落,四下亮如白昼。
他抬手指向天边明月,和我说起江北老家的中秋习俗。
“江北老家的月饼个头更大,外皮坚硬,咬重一点,都有硌牙的风险。”
这句话逗得我开怀大笑,许久才平复下来。
他静静看着我笑,自己也跟着扬起嘴角,片刻后周遭安静下来,他认真看向我,缓缓开口。
“苏娘子,我在越城生活近二十年,从来没有闻过这般动人的桂花香。”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听得明白,他这句话,夸赞的从来不是满院桂花。
中秋月下闲谈过后,我和顾长和之间,无形之中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他依旧每隔几日到访知远书坊,只是停留的时间变得更长。
有时一整个下午都安静坐在角落翻阅书卷,偶尔抬眼望向柜台前的我,再默默低下头。
我清楚他频频投递过来的目光,他也知晓我早已察觉,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戳破这份心意。
周婶心里憋不住心事,某天顾长和离开书坊后,立刻把我拉进内屋,压低声音劝说。
“姑娘,这位顾公子是难得的实在好人。”
“来往这么久,没有半句轻浮玩笑,一举一动都恪守分寸,越城城里很难寻到这般稳重男子。”
“我心里清楚。”我轻声回应。
“那姑娘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独自一人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吧。”周婶满脸焦急,“老夫人接连寄来两封书信,再三叮嘱,若是遇上合心意的人,千万不要错过。”
我没有给出答复。
不是不愿回应,而是我自己也无法理清内心思绪。
上一段婚姻耗尽我所有热忱,漫长煎熬的岁月,让我一度认定,往后余生绝不会再触碰婚嫁二字。
当初离开京城奔赴越城,我所求不过自由、平静,无拘无束独自度日,从未幻想过再度与人相伴。
可顾长和的出现,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不烫口,不寒凉,悄无声息融入我的日常,让我慢慢习惯身边有他存在。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放下内心防备的,是那年深冬的一场大雪。
腊月初九,越城降下罕见大雪,漫天飞雪铺满街巷。
我自小畏寒,在京城每年冬日都会染上风寒,来到越城后状况好转不少,可这场大雪风雪太过猛烈,出门收晾晒的笺纸时,不慎沾染寒气,当夜便发起高热。
周婶急得团团转,冒着风雪出门寻访老大夫,抓药煎药,整整忙碌一夜没有歇息。
次日清晨,我的热度稍稍褪去,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躺在床上不愿起身。
我不知道顾长和从何处得知我染病卧床的消息,当天下午便匆匆赶来宅院。
他带来一包存放多年的陈年白茶,说白茶性质温润,退烧之后饮用最能滋养身子。
另外拎着一罐自家茶行珍藏多年的陈皮,煮茶时投入两片,能驱散体内寒气。
周婶将他请到堂屋落座,他始终没有踏入卧房打扰我休养,只每隔一小段时间,便托周婶进去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傍晚时分,身上热度彻底消散,头脑清醒许多。
我披上厚实外衣走出卧房,看见顾长和独坐堂屋喝茶,桌面摆放一套精致茶具,手边摊开一册古籍,翻到一半搁置一旁。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看见我站在房门口,连忙起身站立。
“你怎么擅自下床走动?大夫特意叮嘱,至少静养两日。”
他语气带着一丝轻微责备,内里藏着满满的担忧。
“我已经好很多了。”我走到他对面的木凳坐下,“劳烦顾先生特意过来惦记。”
他没有顺着这句客气话回应,低头拿起茶壶,为我斟满一杯热茶。
递茶杯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背,温热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是一股暖意往心底钻。
我端起茶杯小口饮用,茶汤醇厚柔和,陈皮独有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抵达胃部。
“苏娘子。”
顾长和忽然压低嗓音开口,语气比平日郑重许多。
“有一桩藏在心底许久的心事,我想同你好好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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