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震动把郭若棠从浅眠中拽出来。——郭若松。，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了口：“姐，我回来了。”，语调正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游乐园的广播声，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各位游客，今日闭园时间已到，请有序离场”。那座游乐园已经废弃半年，她上周刚去过，铁门上锈迹斑斑，售票亭的玻璃碎了一地，广场上的旋转木马长满了野草。“若松，你在哪？”她压低声音问。“在家啊，”弟弟回答得很快，“我做了番茄面，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保险调查员配发的定位***，打开屏幕，输入郭若松的手机号。。，两个小时前，郭若松去了城西。，废弃游乐园的地址。“姐？”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你怎么不说话？我在听，”郭若棠套上外套，抓起车钥匙，“面煮好了吗？好了，葱花切得和以前一样长，”弟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筷子给你摆好了，左边那双。”
郭若棠的手指在车钥匙上顿住了。
左边那双。
小时候她是个左撇子，被母亲硬生生纠正过来，但家里一直保留着在左边放筷子的习惯。这个细节只有真正的郭若松知道——她从未在任何档案、任何访谈、任何朋友面前提过。
但弟弟出过车祸。
六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他忘了怎么系红色鞋带的十字结，忘了她喜欢在面里多加一勺醋，忘了每个周末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
现在他全记起来了。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郭若棠后颈发凉。
她驱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是被抽空了人气。路过城西那片烂尾楼群时，她下意识减速，看见黑暗中矗立的混凝土框架，像一排排被剥去血肉的肋骨。其中一栋楼的第十七层亮着灯——那是外卖站的夜间仓库，她上周开始调查的目标。
灯光闪了三下，又灭了。
不是随机闪烁。是信号。
郭若棠踩下油门，没有停留。
到家时，防盗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番茄的酸甜味扑面而来。客厅的灯开着，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面，葱花切得整整齐齐，每一段都在三毫米左右。左边的筷子摆得端端正正，右边什么都没有。
郭若松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冲她笑了笑：“姐，你怎么不换鞋？”
郭若棠低头。
门口放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是红色的，系成十字结——那种复杂的三绕两扣的系法，是她十岁时教给弟弟的。车祸后，郭若松手指的神经受损，再也打不出这个结。
她蹲下来，拿起一只鞋翻过来看鞋底。全新的，没有任何磨损，鞋码38，正是她的尺寸。鞋舌内侧印着生产批号——她认得这个编号规则，是保险公司内部配发物资的标准格式。
但这双鞋不在她的配发清单上。
“谁送来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