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缝尸人:最后一个二皮匠  |  作者:潭州包公子  |  更新:2026-08-05
子夜缝尸------------------------------------------,子时三刻,常沙城南门外义庄。,一丝微风都没有,蜡烛却是第三次无缘无故地灭了。陈九针捏着骨针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他没回头也没动。死人会动这事儿,搁在别人身上能吓个半死,搁他这儿,算是日常。“你要是再灭一次,我就走。”陈九针对着蜡烛说。,烛芯上的火星子闪了闪,又重新燃了起来。昏黄的烛光照在**上,映出一张摔得稀烂的脸。,是伙宫殿唱花鼓戏的老佟。听说昨天掉进了井里。捞上来的时候脸已经烂了,仵作说是被井壁磕的。,停尸房的两扇破木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腊月的寒风灌了进来,蜡烛晃了晃,险些又灭。,身后跟着个六、七岁的男孩,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胖女人身后还杵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看就是雇来的打手。“你就是那个姓陈的二皮匠?”胖女人叉着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老佟的**上。“我是老佟的屋里人,咯(这)是他崽。”她说着一把将那男孩推到身前。“老佟五年前就跟你离了。咯是老佟的崽?”陈九针对老佟的情况还是略知一二的,他依旧低着头准备下针,压根没有抬头看她。“不是他的,未必是你的?我跟你讲明的,老佟人冇哒(人没了),他的那些戏箱、蟒袍、锣鼓家什,统统归他崽!你莫管闲事,把他口袋里的钥匙给我!”胖女人嗓门陡然拔高,震得人耳朵疼。。男孩眼神飘忽,两只手**衣角,老佟的尸身他看都不敢看一眼。“老佟那些家当,少说值几十块大洋。我记得他以前讲过,那些东西将来都是留给小六子的。”,“小六子?哼!他一个冇名冇分的野徒弟,也配拿老佟的东西?我带着他的亲生崽来,继承他的家当,天经地义!你不给我钥匙,我就……我就自己找,钥匙肯定在他口袋里。”胖女人说完就伸手去扒老佟的口袋。
陈九针往前一步,挡在了她和老佟之间。
“你要找钥匙,等我缝完尸,明天交割给警局,你去警局要。”陈九针说。
胖女人朝身后两个壮汉一努嘴,两个壮汉撸了袖子就往前逼来。陈九针没退,只是把手里的骨针轻轻转了个角度,针尖朝外,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你们试试看。”陈九针冷声道。
就在两个壮汉的手即将碰到陈九针肩膀的刹那,停尸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咚。”
那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义庄里炸响开来。是老佟那只烂了一半的右手,中指在停尸板上叩了一下。
“咚。”
又叩了第二下。
胖女人的脸色瞬间煞白,两个壮汉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那个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迅速退后躲到了义庄门槛外面。
老佟那张烂脸嘴角咧着一条缝,烛火映在裂开的皮肉上,像是在笑。
“娘咧……有鬼!有鬼啊!”胖女人连退几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栽倒。
“走!赶快走!咯地方待不得哒!”几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义庄,男孩的哭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陈九针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老佟那只叩过木板的手,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淤泥。
“你还是放不下小六子吧?放心,你的东西我会帮你交给他的。”陈九针小声地跟老佟说道:“现在,先顾好你自己的体面啰。”
他重新俯下身,骨针抵住了老佟下巴处那道最深的裂口。针尖刚触到皮肉,陈九针眼前猛地一黑。
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朝着他直冲而来。
“把……脸……还……我……”
陈九针突地睁开双眼,瞬间意识到,这是触发了“共感”,他刚才眼前一黑出现的是老佟死前三秒看到的画面。
老佟死前看到的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的脸。
一滴冷汗从他的眉角滑落,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神,稳稳地下了第一针。
骨针从皮肤底下穿过去,带着棉线从左下颌穿到右下颌,把那张烂了一半的脸皮拢到一起。
第二针、第三针、**针、第五针。
第六针缝完,老佟的脸已经有个人样了。虽然整个脸还是扭曲的,但至少鼻是鼻眼是眼了,不至于让人看了会做噩梦。
陈九针身体放松了下来,吐了口气,抬手擦汗。就搁这抬手的功夫,蜡烛又灭了,这次是彻底地灭了,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义庄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陈九针打了个哆嗦,他忽然感觉到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
“还有喘气的冇(没有)咯?”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义庄看门的老孙头耳朵背,这会儿估计早在门口的值房里睡死了。
他摸黑伸手去掏兜里的火折子,刚掏出来,就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一只冰凉、粗糙的手,力道大得异于常人。
陈九针没挣扎,也没出声。他冷静地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到的是老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那**缝好的脸正对着自己,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喉咙估计破了。
陈九针盯着那张脸,一字一句冷冷地说:“我拿火折子点蜡烛,你先松手啰。”
见老佟的手没松开,陈九针丝毫不慌,甚至还开了句玩笑。
“你松手噻,我看不见一顿乱缝,缝错你就莫怪我哒。”
**又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了。陈九针的手腕上浮现出五个乌青的手指印。
他点上了蜡烛,打算把最后几针缝完。倏地老佟的尸身像是通了电般,突然抖了一下,紧接着**的胸口开始起伏,喉咙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跟锯木头似的。
这是“回阳”。
头七之内的**,在二皮匠缝完了之后,能短暂活过来几秒钟。能不能说出一言半语,全看**保存得怎么样。老佟的脸都烂成那样了,气管怕是也烂了吧?想说话……够呛。
但老佟的喉咙还是挣扎着吐出了两个字。
“救……我……”
陈九针不由得一愣。
他从十三岁起,跟着爷爷和父亲做二皮匠也十来年了,从没听**说过这两个字。一般都是对缝针的二皮匠道谢,要么就是交代两句遗言,偶尔还会骂几句害死他们的人,唯独从未听过死人向活人求救。
人死灯灭,阴阳两隔,拿什么救?
他试着跟老佟对话,想问清楚。但老佟的胸口不再起伏,下巴也耷拉了下去,已经彻底没了生机。那**缝好的脸迅速垮塌,不到十秒钟,整具**就完全沉寂了下去。
陈九针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墙上,看着自己的右手,一道纤细的黑线浮现在虎口处。他知道这是什么,爷爷管这叫“因果线”。二皮匠每缝一个死人,手上就会多一道黑线。缝得越多,黑线会顺着胳膊往上爬,等黑线爬到心脏的位置,人就没了。
这已经是他这些年缝的第二十五具**了。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油布包,从里面拿出一颗话梅扔到嘴里,甚至手都没有洗过。这时从义庄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就是老佟的小徒弟,大名不知,都唤他小六子,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蹲在门槛上,脸冻得发紫。
“陈师傅,我师父……怎么样哒?”小六子声音发颤。
陈九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瞒着他。
“还好,缝得差不多哒,你节哀咯。”
小六子肩膀一耸,呜咽着哭了出来,但他哭得很小声,生怕别人听到。
“怪我……都怪我咧,我跟师父讲那口废井里突然有水哒,他去看……他就跌进去哒……都怪我……”
“哪口废井里有水?”陈九针问。
“么子?”小六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没听清陈九针说的什么。
“伙宫殿西边的那口井?那口井我晓得,干噶(了)好多年哒,哪里来的水?你师父跌进去的那天,你听到井里有水声?”
小六子愣住了。他想了片刻,像是被吓到了,脸色瞬间煞白。
“冇啊……我冇听到水声……但我师父被捞上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哒,衣服上还挂哒水草。”
一口干了几年的枯井,哪来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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