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红绳尽处,仙尊回头  |  作者:春来雁  |  更新:2026-08-05



“仙尊,魔族圣女已伏诛。”

弟子来报时,我正在闭关。

我只回了一个“嗯”。

三个时辰后,我踏入天牢,只看见满地血。

血拖到刑台下。

乱石堆里,鹿衍衣衫破碎,手腕那根红绳还在。

那是十四岁那年,我亲手系给她的。

我抱起她时,满头黑发褪尽。

仙门说,我为魔女入魔。

他们错了。

我不是入魔。

我是来要命的。

1

“沈无渊,你要验尸吗?”

刑堂长老魏衡站在刑台上,脚边还丢着一根染血的灵鞭。

我没有理他。

鹿衍的手垂在石缝间。

她指甲断了,掌心全是血。

那双手曾经替我剥过灵果。

也曾在后山石壁上,一笔一笔教我写魔族文字。

她说,人界的字太规矩。

写错一笔都要挨师父骂。

魔域的字好。

写错了,就把写错的人砍了。

我那时问她:“你们魔域都这么不讲理?”

她蹲在溪边洗手。

“讲理的人,活不到今天。”

我没有想到。

百年后,她会死在仙门最讲理的刑台上。

魏衡还在说话。

“魔族圣女罪大恶极,行刑时极***,险些伤了弟子。”

我低头看着鹿衍

她的锁骨被打断了。

双腿有剔骨留下的洞。

心口被焚血印烫穿。

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魏衡却说她险些伤人。

我抬起手,替她拢好衣襟。

她最烦衣服乱。

十四岁那年,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袍,袖口拖到泥里。

我笑她像个逃荒的。

她把一整把泥抹在我脸上。

“沈无渊,你再笑,我就把你卖给魔修。”

我问:“卖多少?”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很久。

“十个灵石。”

我说:“太便宜了。”

她扭头就走。

走出十步,又回来。

“二十个,不能再多。”

那时她不知道我是仙门少主。

我也没告诉她。

她说她叫阿鹿。

我信了。

后来我才明白。

鹿衍不是阿鹿。

她是魔域圣女。

她从魔域一路逃出来时,身后跟着十七批追兵。

她在我后山躲了三年。

我把她当成没有家的小姑娘。

她把我当成没出过山门的傻子。

魏衡见我不动,皱了眉。

“仙尊,此女尸身魔气未散,不宜久留。”

“谁下的令?”

魏衡顿了顿。

“仙尊闭关前,不是已经默许了吗?”

我抬头。

“我何时默许?”

刑台下的弟子全跪了。

魏衡脸色沉下去。

“仙尊当日将人押入天牢,还亲手戴上禁制环。”

“仙门上下皆以为,仙尊已与魔女划清界限。”

“既然要杀,为何要等三日?”

魏衡没答。

我把鹿衍抱起来。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轻得过分。

我记得她第一次发烧时,烧得满脸通红。

她嫌药苦,躲在被子里不肯喝。

我拿着药碗守了半夜。

最后她哭着问我。

“沈无渊,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我说:“你太能吃了,养不起。”

她一口把药喝了。

喝完又把碗砸到我脚边。

“等我长大,我要把你这个穷鬼带回魔域。”

如今她长大了。

我也成了仙尊。

可我连一口热药都没能喂给她。

魏衡拦在我面前。

“仙尊,**须留刑堂查验。”

我抬手。

魏衡整条手臂炸开。

血落在刑台上。

他跪下去,脸色惨白。

我抱着鹿衍,从他身边走过。

“查。”

“用你的命查。”

2

我把鹿衍带回无妄殿。

殿门一关,外头跪满了人。

我没有回头。

我把她放在榻上。

她身上的血已经凝住了。

我用温水一点点擦。

擦到她手腕时,手停住了。

禁制环不在。

那只手腕被硬生生磨掉一层皮。

我闭关前给她戴上的,不是刑具。

那是护魂环。

戴着它,鞭刑落不到她身上。

焚血阵进不了她的经脉。

就算她被处死,魂魄也能留住。

三日后,我会借审判之名,送她回魔域。

她当时坐在天牢里,双手被锁在墙上。

我给她戴环时,她忽然笑了。

“仙尊亲自给犯人上刑?”

我说:“少说话。”

“你怕我骂你?”

“怕你死。”

她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

“这个东西真能护住我?”

“能。”

“沈无渊。”

“嗯。”

“我信你一次。”

她说完,靠回墙边。

天牢潮湿。

她却笑得很轻松。

“我还以为你真要把我交出去。”

我没回答。

她又问:“三天后,你会来吗?”

我说:“会。”

她点头。

“那我等你。”

她等了。

我没去。

殿外有人砸门。

“仙尊,长老会请您议事!”

我抬手,门外的人全飞出去。

一个弟子撞上石柱,吐出血。

他惊恐地爬起来。

“仙尊,您不能为了一个魔女,毁了仙门!”

我低头看着鹿衍

“她不是魔女。”

“她杀了我仙门三百弟子!”

“她杀过谁?”

弟子张了张口。

“仙魔战场上,她率魔军攻城。”

“她若真想攻城,你们活不到今日。”

弟子脸色发白。

百年前,鹿衍离开后,我找了她很久。

我去过魔域边境。

看见过她站在万魔殿前,披着圣女黑袍。

她身后是数十万魔军。

她没认我。

我也没上前。

后来仙魔开战。

她数次逼退仙门,却从未追杀。

她毁了三座空城。

放过七处村镇。

仙门说她装仁慈。

我没替她辩解。

因为我坐在仙尊之位。

我若替她说一句,仙门就会给她再添十条罪。

可我以为。

我忍三日。

她就能活。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魏衡捂着断臂,身后跟着七位峰主。

“沈无渊,你私藏魔族圣女尸身,已犯门规。”

我起身。

“你们还有资格说门规?”

魏衡咬着牙。

“她是魔族圣女,死不足惜。”

我抬手。

魏衡另一条手臂也没了。

他倒在地上,痛得全身发抖。

我踩住他的肩。

“谁摘了护魂环?”

魏衡不说。

我脚下用力。

他肩骨碎了。

“谁?”

一个峰主撑不住,跪地大喊。

“是顾长老!”

“顾长老说,仙尊闭关前已默许处刑!”

魏衡亲自摘的环!”

魏衡吼道:“闭嘴!”

我低下头。

“还有谁动过她?”

没人敢答。

我抬起手。

殿门外的刑堂弟子全被灵力钉在地上。

“从今日起。”

“每一个碰过她的人,都别想活。”

3

顾玄山来得很快。

他是仙门大长老。

也是当年亲手扶我坐上仙尊之位的人。

百年前,我刚入化神,仙门内乱。

是他替我挡下十二峰围杀。

他跪在我师尊灵前,说愿辅佐我守住仙门。

我信了他一百年。

他进殿时,衣冠整齐。

“无渊,为一个魔族余孽失态,不值。”

我站在鹿衍榻前。

“她怎么死的?”

顾玄山皱眉。

“刑堂自有刑堂的规矩。”

“我问,她怎么死的。”

他沉默片刻。

“鞭刑九十九。”

“剔骨三寸。”

“焚血一盏茶。”

“最后斩首。”

我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鹿衍怕疼。

她小时候被树枝划破手,都会躲起来。

我找到她时,她把手藏在背后。

“你别看。”

“为什么?”

“看了就会疼。”

我说:“我看了,你就不疼?”

她认真点头。

“你比药有用。”

后来我给她包扎。

她疼得脸色发白,也没哭。

只在我打结时骂了一句。

“你手笨。”

我当时很生气。

如今我才明白。

她不是怕疼。

她是不想让我难过。

顾玄山看着我。

“魔族圣女若不死,仙门士气难安。”

“她死了,魔域就少一面旗。”

“这一战,我们能赢。”

我问:“所以你杀她?”

“是。”

“你可有想过,她是我送进天牢的?”

“正因如此,我才动手。”

顾玄山缓缓开口。

“你对她下不了手。”

“你若继续护她,仙门会乱。”

“你坐在这个位置,不该有软肋。”

我笑了。

顾玄山脸色微变。

我已经很久没笑过。

“你说得对。”

“我不该有软肋。”

顾玄山松了口气。

下一刻,我一掌拍碎了他的丹田。

他从台阶上滚下去,撞翻香炉。

“沈无渊!”

“她不是我的软肋。”

我走到他面前。

“她是我的命。”

顾玄山吐着血,仍然厉声道。

“你敢杀我,仙门必反!”

“那就反。”

“你要让天下人看仙尊为魔女屠宗?”

“天下人算什么。”

我抓住他的发冠,拖着他往外走。

“你们杀她时,可曾想过天下人怎么看?”

顾玄山终于慌了。

“沈无渊,她是魔族圣女!”

“她救过我。”

“她带兵杀仙门弟子!”

“她放过你们。”

“她骗了你百年!”

我停下。

顾玄山以为戳中了我。

他喘着气笑起来。

“你以为她真喜欢你?”

“她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躲追杀。”

“她回魔域后,从未找过你。”

“你在她心里,连个过客都不算。”

我松开手。

顾玄山摔在地上。

他抬头看我。

我拔出无妄剑。

“她有没有骗我,是我的事。”

“你杀了她。”

“这笔账,轮不到你辩。”

剑落下。

顾玄山的头滚到刑堂门前。

满殿死寂。

我拎着剑,走向魏衡

“继续。”

4

那一夜,仙门下了血雨。

不是天降的雨。

是刑堂、执法殿、七峰主殿流出来的血。

我拿着名册,一笔一笔划。

顾玄山。

魏衡。

焚血阵的阵师。

剔骨的刑官。

守天牢的弟子。

递过鞭子的杂役。

我一个都没漏。

有人喊冤。

“仙尊,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问他:“她求你的时候,你听了吗?”

那弟子趴在地上发抖。

“她没求。”

“她说了什么?”

“她问......您什么时候来。”

我手里的剑停住。

弟子哭着喊。

“她一直说,仙尊答应过她!”

“她说您会来接她!”

“她到最后还在等!”

我把剑送进他的心口。

“她等的人没来。”

“你们也别等了。”

魏衡被锁在刑台上。

他失去双臂,脸上全是血。

我站在他面前。

“她挨了多少鞭?”

“九十九。”

“谁数的?”

魏衡不答。

我拿起灵鞭。

第一鞭落下去。

魏衡惨叫。

“沈无渊,你疯了!”

第二鞭。

“她被打断骨头时,你在做什么?”

第三鞭。

“她被剔骨时,你有没有停过手?”

**鞭。

“她喊过疼吗?”

魏衡终于崩溃。

“她没喊!”

“她只问你!”

“她说你答应过她!”

我手一顿。

灵鞭落在地上。

魏衡以为自己能活。

他急忙说:“仙尊,我可以替您作证!”

“我可以昭告天下,是顾玄山假传命令!”

“我愿废去修为,永守天牢!”

我蹲下去。

“她求过你吗?”

魏衡满脸血泪。

“没有。”

“那你凭什么求我?”

我按住他的头。

焚血阵在他身下亮起。

魏衡挣扎了半个时辰。

我守了半个时辰。

鹿衍受过的刑,我让他都受了一遍。

他死后,天亮了。

无妄殿外站着最后一批弟子。

他们不敢进来。

有人隔着殿门大喊。

“仙尊已堕魔道!”

“我等请仙尊交出无妄剑,自废修为!”

我抱着鹿衍,坐在殿内。

她靠在我怀里。

我替她梳头。

她的头发被血黏住了。

我梳得很慢。

殿门外又喊。

“魔域大军已压境!”

“圣女死于仙门,魔尊要我们血债血偿!”

我低头看着鹿衍

“他们来接你了。”

她没有回应。

我抬手打开殿门。

所有弟子后退。

我抱着鹿衍走**阶。

“开山门。”

有人颤声道:“仙尊,不能开!”

“谁说不能?”

“魔军入山,仙门会被屠尽!”

“那就让他们来。”

弟子跪在地上。

“您真要为了她,毁掉仙门?”

我看着满地**。

“仙门毁在你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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