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灵根------------------------------------------，陈默正蹲在药园里拔草。
一块灵石从墙头飞过来，砸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两下，滚进泥里。
"废灵根，赏你的。
"墙头上探出半张脸，是内门弟子孙岩，笑嘻嘻地往下扔瓜子壳，"这个月的零花，省着点花。
" 陈默没抬头。
他伸手把灵石从泥里抠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灵石倒是白净——内门弟子拿这东西当零嘴钱，随手扔着玩。
在外门杂役这里，一块下品灵石够换三天的口粮。
他把灵石揣进袖口，继续拔草。
药园在青云宗最东边，靠着山脚下的灵泉支脉。
说是灵泉支脉，渗到这儿灵气已经稀得跟兑了水的酒一样。
正经弟子嫌这里灵气薄没人来，正好扔给杂役打理。
陈默的活儿不复杂——拔草、松土、浇水、收药。
日复一日，三年。
他拔的是灵杂草，根系发达，抢灵气，不拔干净药苗就长不起来。
陈默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拽，手上磨出一层硬茧。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团。
药园不大，一共三亩地。
东边种着止血草，西边是清心莲，靠墙根一排养着聚灵藤——说是聚灵藤，其实聚的那点灵气还不够它自己喝的。
整片药园里，药苗比杂草矮，杂**药苗壮。
陈默有时候想，这药园跟自己也挺像的。
该长的长不起来，不该长的拔不完。
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汗里带着泥，糊在脸上发紧。
远处传来嗡的一声。
练功场的方向。
陈默停下手，抬起头。
隔着药园的矮墙，能看见内门练功场上十几个弟子正在运转功法。
灵气汇聚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共鸣，嗡嗡的，像蜂群。
别人听不见这声音。
陈默能听见。
不只听见——他还能看见。
灵气从天地间汇聚过来，顺着弟子的经脉流入丹田。
正常弟子看不见这条路径，只能靠功法引导，像蒙着眼走迷宫，一步一步摸索。
但陈默看得见。
每一缕灵气运行的轨迹，在他眼里像发光的丝线，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这些内门弟子的灵气路径，绕了至少三道弯。
三道多余的弯。
他从八岁就发现了这件事。
那天他站在药园里看内门修炼，灵气在他眼里亮成一片光河，美得他张嘴就喊了出来："你们的灵气走错了，绕远了！
" 没人理他。
一个废灵根的杂役弟子说内门天才的功法有问题——那是笑话。
后来他就不说了。
三年了，他再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他只是有时候蹲在药园里，隔着矮墙看内门弟子修炼，看那些灵气走出来的弯路。
明明指着走三步就能到的路径，他们绕了十二步。
明明该往丹田正中汇聚的灵气，他们先拐到经脉末梢再折回来，白白损耗大半。
功法是宗门***的，所有弟子练同一套。
在陈默眼里，就像一群人蒙着眼走同一条弯路，还互相比赛谁走得快。
他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可悲。
陈默低下头，继续拔草。
灵杂草的根又深又韧，他攥紧了用力一拽，带出一团湿泥。
"陈默！
" 喊声从药园门口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同住外门的柳青青跑过来，跑得脸通红，扎着两个马尾一甩一甩的。
"出事了！
"柳青青蹲到他面前喘气，"考核榜贴出来了，你快去看！
" 陈默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考核不是月底吗？
提前了？
" "不知道，大长老亲自下的令。
"柳青青咬着嘴唇，像是还有话没说。
陈默看出她有话没说，但没追问。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宗门广场走。
青云宗的广场在山腰正中，考核榜立在广场正面的青石墙上。
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外门弟子挤在外围伸长脖子看。
内门弟子站在前面，三三两两聊天，语气轻松——考核对他们来说是走过场，炼气三层以上的内门弟子不会被淘汰。
陈默挤进人群，从最后一行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三行，柳青青。
倒数第二行，几个他不认识的杂役名字。
最后一行。
陈默，废灵根，炼气一层。
后面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逐出宗门。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废灵根三年炼气一层，也该走了。
""早该清了，占着药园的位置。
""这个月的灵石配给又减了，养这些废灵根浪费资源。
" 陈默把手揣进袖口，指腹摩挲着早上那块灵石。
它硌着指节，冰凉凉的。
榜上排在前面的人名字旁边写着"练气四层""练气五层"，甚至有一个"练气七层"的，后面标着"晋升内门"。
陈默扫了一眼那个名字，没记住。
炼气七层在内门弟子眼里大概也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那是他这辈子够不到的天花板。
他忽然笑了一下。
旁边柳青青吓了一跳。
"你笑什么？
" "没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七天？
" "七天后考核，修为不达标就……"柳青青没说完，不用说了。
陈默点头。
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正常修士需要三个月。
他有七天。
他转身往药园走。
柳青青在后面喊："你去哪？
" "拔草。
" "你都被逐出宗门了还拔草？
" "药苗不拔草就死了。
" 柳青青一跺脚，追上来和他并排走，一路念叨他不争气。
陈默没接话。
回到药园的时候天擦黑了。
陈默蹲下继续拔草。
柳青青蹲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急得自己也开始拔草，拽断了好几根药苗，被陈默拍了一下手背。
"那根是药苗。
" "我知道！
"柳青青眼眶红了，嗓门比平时还大，"你……你就不能急一次吗？
你都要被赶走了！
" 陈默没接话。
天黑透了。
柳青青走后，药园只剩陈默一个人。
他蹲在垄沟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看见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没回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老周。
周叔在药园待了三十年，比陈默还久。
头发花白，腰背微驼，手上永远有一股泥巴味。
他是药园管事，说是管事，其实和陈默一样，是个不卸工的老杂役。
"周叔。
"陈默叫了一声。
老周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
老人家蹲下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龇了龇牙。
"考核榜看了？
"老周问。
"看了。
" "七天？
" "嗯。
" 老周没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杆旱烟，没点，在手里转了转。
月光下，烟杆头的铜帽发着暗光。
"你看见灵气了。
"老周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陈默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老周。
老人没看他，盯着药园尽头——那里有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宗门说是废弃区，不让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默声音很轻。
"你八岁那年。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对着练功场喊灵气走错了的时候。
整个青云宗都当你发疯，只有我听见了。
" 月光下，老周的背影瘦小而佝偻。
他往药园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
"陈默，你看见的东西不是病，是天赋。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但这种天赋——在这个地方，不是好事。
" 老周没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
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药园最里面那片荒地，明天别去。
" 陈默蹲在原地，攥着那把灵杂草。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攥着草根的手，指节发白。
一块灵石从墙头飞过来，砸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两下，滚进泥里。
"废灵根，赏你的。
"墙头上探出半张脸，是内门弟子孙岩，笑嘻嘻地往下扔瓜子壳，"这个月的零花，省着点花。
" 陈默没抬头。
他伸手把灵石从泥里抠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灵石倒是白净——内门弟子拿这东西当零嘴钱，随手扔着玩。
在外门杂役这里，一块下品灵石够换三天的口粮。
他把灵石揣进袖口，继续拔草。
药园在青云宗最东边，靠着山脚下的灵泉支脉。
说是灵泉支脉，渗到这儿灵气已经稀得跟兑了水的酒一样。
正经弟子嫌这里灵气薄没人来，正好扔给杂役打理。
陈默的活儿不复杂——拔草、松土、浇水、收药。
日复一日，三年。
他拔的是灵杂草，根系发达，抢灵气，不拔干净药苗就长不起来。
陈默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拽，手上磨出一层硬茧。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团。
药园不大，一共三亩地。
东边种着止血草，西边是清心莲，靠墙根一排养着聚灵藤——说是聚灵藤，其实聚的那点灵气还不够它自己喝的。
整片药园里，药苗比杂草矮，杂**药苗壮。
陈默有时候想，这药园跟自己也挺像的。
该长的长不起来，不该长的拔不完。
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汗里带着泥，糊在脸上发紧。
远处传来嗡的一声。
练功场的方向。
陈默停下手，抬起头。
隔着药园的矮墙，能看见内门练功场上十几个弟子正在运转功法。
灵气汇聚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共鸣，嗡嗡的，像蜂群。
别人听不见这声音。
陈默能听见。
不只听见——他还能看见。
灵气从天地间汇聚过来，顺着弟子的经脉流入丹田。
正常弟子看不见这条路径，只能靠功法引导，像蒙着眼走迷宫，一步一步摸索。
但陈默看得见。
每一缕灵气运行的轨迹，在他眼里像发光的丝线，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这些内门弟子的灵气路径，绕了至少三道弯。
三道多余的弯。
他从八岁就发现了这件事。
那天他站在药园里看内门修炼，灵气在他眼里亮成一片光河，美得他张嘴就喊了出来："你们的灵气走错了，绕远了！
" 没人理他。
一个废灵根的杂役弟子说内门天才的功法有问题——那是笑话。
后来他就不说了。
三年了，他再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他只是有时候蹲在药园里，隔着矮墙看内门弟子修炼，看那些灵气走出来的弯路。
明明指着走三步就能到的路径，他们绕了十二步。
明明该往丹田正中汇聚的灵气，他们先拐到经脉末梢再折回来，白白损耗大半。
功法是宗门***的，所有弟子练同一套。
在陈默眼里，就像一群人蒙着眼走同一条弯路，还互相比赛谁走得快。
他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可悲。
陈默低下头，继续拔草。
灵杂草的根又深又韧，他攥紧了用力一拽，带出一团湿泥。
"陈默！
" 喊声从药园门口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同住外门的柳青青跑过来，跑得脸通红，扎着两个马尾一甩一甩的。
"出事了！
"柳青青蹲到他面前喘气，"考核榜贴出来了，你快去看！
" 陈默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考核不是月底吗？
提前了？
" "不知道，大长老亲自下的令。
"柳青青咬着嘴唇，像是还有话没说。
陈默看出她有话没说，但没追问。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宗门广场走。
青云宗的广场在山腰正中，考核榜立在广场正面的青石墙上。
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外门弟子挤在外围伸长脖子看。
内门弟子站在前面，三三两两聊天，语气轻松——考核对他们来说是走过场，炼气三层以上的内门弟子不会被淘汰。
陈默挤进人群，从最后一行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三行，柳青青。
倒数第二行，几个他不认识的杂役名字。
最后一行。
陈默，废灵根，炼气一层。
后面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逐出宗门。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废灵根三年炼气一层，也该走了。
""早该清了，占着药园的位置。
""这个月的灵石配给又减了，养这些废灵根浪费资源。
" 陈默把手揣进袖口，指腹摩挲着早上那块灵石。
它硌着指节，冰凉凉的。
榜上排在前面的人名字旁边写着"练气四层""练气五层"，甚至有一个"练气七层"的，后面标着"晋升内门"。
陈默扫了一眼那个名字，没记住。
炼气七层在内门弟子眼里大概也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那是他这辈子够不到的天花板。
他忽然笑了一下。
旁边柳青青吓了一跳。
"你笑什么？
" "没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七天？
" "七天后考核，修为不达标就……"柳青青没说完，不用说了。
陈默点头。
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正常修士需要三个月。
他有七天。
他转身往药园走。
柳青青在后面喊："你去哪？
" "拔草。
" "你都被逐出宗门了还拔草？
" "药苗不拔草就死了。
" 柳青青一跺脚，追上来和他并排走，一路念叨他不争气。
陈默没接话。
回到药园的时候天擦黑了。
陈默蹲下继续拔草。
柳青青蹲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急得自己也开始拔草，拽断了好几根药苗，被陈默拍了一下手背。
"那根是药苗。
" "我知道！
"柳青青眼眶红了，嗓门比平时还大，"你……你就不能急一次吗？
你都要被赶走了！
" 陈默没接话。
天黑透了。
柳青青走后，药园只剩陈默一个人。
他蹲在垄沟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看见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没回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老周。
周叔在药园待了三十年，比陈默还久。
头发花白，腰背微驼，手上永远有一股泥巴味。
他是药园管事，说是管事，其实和陈默一样，是个不卸工的老杂役。
"周叔。
"陈默叫了一声。
老周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
老人家蹲下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龇了龇牙。
"考核榜看了？
"老周问。
"看了。
" "七天？
" "嗯。
" 老周没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杆旱烟，没点，在手里转了转。
月光下，烟杆头的铜帽发着暗光。
"你看见灵气了。
"老周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陈默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老周。
老人没看他，盯着药园尽头——那里有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宗门说是废弃区，不让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默声音很轻。
"你八岁那年。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对着练功场喊灵气走错了的时候。
整个青云宗都当你发疯，只有我听见了。
" 月光下，老周的背影瘦小而佝偻。
他往药园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
"陈默，你看见的东西不是病，是天赋。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但这种天赋——在这个地方，不是好事。
" 老周没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
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药园最里面那片荒地，明天别去。
" 陈默蹲在原地，攥着那把灵杂草。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攥着草根的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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