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男朋友出事那天，我发现了他的遗书，二百一十四封。

日期各不相同，可受遗赠人却出奇的一致。

不是我，是他初恋。

我手脚冰凉，无法质问。

他躺在病床上，至今昏迷不醒。

“顾先生偏爱极限运动，越危险越好，所以，他习惯于每次出发前都留下一封。”

助理冲我解释：“但只有最后一封，经过了律师。”

我几乎不用多想：

“依旧和我无关，对吗？”

他不再说话，屋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恋爱六年，顾淮安一消失就是一个多月。

在我次次为他担惊受怕时，他为另一个女人留好了退路。

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再为他担心。

……

顾淮安闭着眼，面无血色。

我得知一切，却得不到半句解释。

憋的胸口发闷。

顾阿姨拎着包，她急匆匆赶来，看着病床上的人，兀的红了眼眶。

“阿姨……”

脸上挨了一巴掌，疼的钻心。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怎么能看着淮安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我歪着脸。

嘴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阿姨，顾淮安是人，他有自己的选择。”

“我说了不算。”

“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顾阿姨蹙着眉，手指戳在我胸口：“淮安跟另一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从来不这样。”

“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咽下一口血沫。

扯出一丝惨淡的笑：“那好，我和顾淮安分手，您总该满意了。”

“你拿分手威胁谁？”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妈……”

顾淮安气息微弱，眼镜睁开一条缝。

“你别怪安安，不关她的事。”

他哆嗦着，作势要起身。

助理连忙垫在他身后。

“你别为难她。”

“真是个有手段的，这要是结了婚，我儿子岂不是不认我这个妈了！”

顾阿姨冷哼一声，摔门离开。

眼泪吧嗒落在地上。

他哆嗦着手，轻轻为我擦干：“对不起，怪我。”

“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顾淮安语气温柔，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遗书，是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向助理的表情，又笑着转过头来。

“我这不是没事。”

“遗书用不上，你应该高兴。”

“你能不能不要偷换概念，我不图你的钱，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个外人？”

屋里的仪器声滴滴答答。

护士推开门，手指比在唇边：“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别的病人休息。”

顾淮安表情镇定。

反观我，尤其像个疯子。

“要真论起来，你才是外人。”

他笑笑，氧气罩起了一层雾。

好像，我从来没看清过他那样。

“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些？总归结婚的是我们。”

可我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只能重复询问他的话：“我是外人？”

“你说，我是外人？”

我撩起头发，露出额头的疤。

“你出了事，我从楼梯上摔下去，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只想着来见你一面。”

顾淮安眼里掠过一抹痛色。

他想说什么，却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血迹。

“老板！”

助理慌忙起身，被他拉住手腕。

“我没事，你让医生先给安安处理伤口。”

顾淮安拉住我的手腕，气息奄奄：

“遗书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薇薇她孤苦伶仃，什么都没有，她救过我，我只是想报恩，我只想再最后帮她一把。”

“只是帮一把吗？”

他费劲力气，幅度极小的点头。

“别骗我了。”

我随手拿起一张遗书。

“死后要葬在一起，也是帮她？”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顾淮安，我们分手吧，我这个外人就不妨碍你们的感情了。”

“沈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按下了门把手。

踏出病房的那一刻，整个人失了力气，瘫坐在墙根。

手止不住的抖。

就连输入密码这样烂熟于心的动作，都反复了几次。

手机屏幕终于跳转到了新的界面。

沈安女士，请您合理安排时间。

飞机将于明晚零点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