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演武场上，黄沙飞扬。
韩墨双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前那头铁甲犀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嫌弃，转身就朝兽栏走去。
“契约又失败了。”
“这都第一百次了吧？连最低等的黄阶异兽都看不上他，真是废物到家了。”
“听说他娘当年可是天榜前十的天才，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四周的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韩墨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又跪了回去。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契约反噬留下的伤。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血痕——每次契约失败，这道伤就会加深一分。
“哟，这不是我们韩家的‘天才’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韩烈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佩，那是韩家嫡系子弟才有资格佩戴的灵玉。他走到韩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第一百次了，韩墨。”韩烈蹲下身，伸手捏住韩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连铁甲犀这种烂大街的货色都不要你，你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结算了。”
韩墨甩开他的手，缓缓站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迹，他抬眼看着韩烈，目光平静得可怕：“说完了？”
韩烈被他这副表情激怒了，猛地一拳砸在韩墨胸口。韩墨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韩烈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韩家少主？你爹死了，**跑了，你现在就是个没爹没**野种！”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韩墨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知道，跟韩烈动手只有挨打的份。韩烈已经是炼气境六重的武者，而他因为无法契约异兽，至今还卡在炼气境三重。
“够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演武场正中的高台上传来。
韩家家主韩震天站起身，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微白，目光如电。他扫了一眼全场，最后落在韩墨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韩墨，你今日再次契约失败，按照族规，从即日起剥夺你所有修炼资源。”韩震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灵药、功法、灵石，全部收回。”
韩墨猛地抬头：“家主，我还有一次机会，我——”
“没有机会了。”韩震天打断他，“你今年已经十六岁，连最低等的黄阶异兽都无法契约，留在韩家也是浪费资源。从今天起，你去西院杂役处报到，负责兽栏的清扫工作。”
四周瞬间一片哗然。
西院杂役处，那是韩家最低等的下人才去的地方，做一些给异兽洗澡、清扫粪便的脏活累活。让一个曾经的主家少爷去干这个，简直是奇耻大辱。
韩墨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明白了。”他低声道，转身就走。
“等等。”韩烈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在地上，“这是你韩家子弟的身份令牌，自己交出来吧。废物不配拥有它。”
令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墨身上，等着看他弯腰捡起令牌的狼狈样。韩烈笑得格外得意，双手抱胸，等着这场好戏上演。
韩墨低头看着地上的令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腰。
韩烈笑得更大声了。
可是下一秒，韩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韩墨没有捡令牌，而是直接一脚踩了上去，咔嚓一声，令牌碎成了几块。
“你——”
韩墨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令牌碎了也好，反正我也不想跟你们这群人同流合污。”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身后传来韩烈气急败坏的吼叫，还有韩震天阴沉的声音让他禁足三天。韩墨全都充耳不闻，径直走出演武场，穿过回廊，朝西院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西院的杂役房又破又小，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韩墨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没有点灯，直接倒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盯着头顶布满蛛网的房梁发呆。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丹田里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父亲韩啸天手持长剑，站在万兽深渊边缘，回头冲他笑了笑：“墨儿，等爹回来，给你带一只神兽蛋。”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父亲掉进了万兽深渊，再也没有上来。
三个月后，母亲留下了一封信，不告而别。信中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韩墨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的杂物间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家主，那个韩墨真的能当祭品吗？”
韩墨的脚步一顿，瞬间屏住呼吸。
“他体内流着韩啸天的血脉，又是纯阴体质，万兽深渊的封印对这样的血脉有天然的亲和力。”这是韩震天的声音，“三天后就是月蚀之夜，到时候把他扔进去，封印自然会被打开。”
“可是……那小子再废也是韩家的血脉，这么做是不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震天的语气冷厉起来，“万兽深渊里封印着远古神兽的血脉，只要得到它，我们韩家就能碾压其他三大家族。一个废物，能为家族献身是他的荣幸。”
韩墨后背紧贴着墙壁，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祭品？
他们要拿他当祭品，去打开万兽深渊的封印？！
“行了，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长老知道，不要走漏风声。”韩震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三天后，把他骗到深渊入口，剩下的就好办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杂物间的门被关上。
韩墨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血痕，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疯狂。
“祭品是吗？好得很。”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朝着韩家藏书阁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卷被封锁的古籍，记载着万兽深渊的真正秘密——那是母亲临走前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
“万兽深渊里，藏着一颗谁都不知道的蛋。”
韩墨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三天时间。
他只有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