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王爷八年他从未碰过我我心灰意冷决定出家

嫁给王爷八年他从未碰过我我心灰意冷决定出家

小鱼 著 浪漫青春 2026-08-0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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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寒,镇北王 主角
七悦短篇 来源
小说《嫁给王爷八年他从未碰过我我心灰意冷决定出家》“小鱼”的作品之一,凌墨寒镇北王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嫁给王爷八年,他从未碰过我。新婚之夜,他一身戎装未卸,只在门外留下一句“军务紧急”,便转身离去,从此再未踏足我的房门。八年独守空闺,我从满心期许等到心如死灰,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我想,这御赐的婚姻终究非他所愿,厌弃我罢了。我为他研读兵书,学习剑术,将王府打理得无可挑剔,却只换来他眼中化不开的冰霜。终于,我放弃了。一纸和离书,一件素衣,我决定斩断这荒唐的八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去向婆母辞行那日,风...

精彩试读

嫁给王爷八年,他从未碰过我。

新婚之夜,他一身戎装未卸,只在门外留下一句“军务紧急”,便转身离去,从此再未踏足我的房门。

八年独守空闺,我从满心期许等到心如死灰,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我想,这御赐的婚姻终究非他所愿,厌弃我罢了。

我为他研读兵书,学习剑术,将王府打理得无可挑剔,却只换来他眼中化不开的冰霜。

终于,我放弃了。

一纸和离书,一件素衣,我决定斩断这荒唐的八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去向婆母辞行那日,风雪漫天。

我无意间撞见他在母亲房中。

我从未听过他那样的声音,痛苦得像濒死的困兽。

他说,他心悦我,从初见时便已情根深种。

紧接着,那句压抑了八年的真相,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边:“娘,我怕……我怕我身上这该死的毒,会害了她一辈子啊。”

飘落的雪花仿佛永远不会停歇,整整三天三夜,将整座镇北王府彻底掩埋在一片沉寂而纯粹的银白之中。

今天,是我沈清辞嫁给龙国镇北王凌墨寒的第九个年头了。

红烛早已流干了泪,凝结成扭曲的形状,合卺酒也早就冷透,在玉杯中映不出半点暖光。

我一个人,穿着九年前那身依旧鲜红如血的嫁衣,坐在空荡荡、喜字早已褪色的新房里。

这件嫁衣,我每年都会在今日取出,细细穿好,从最初的心跳如鼓、面颊绯红,到后来的倚门张望、坐立不安,再到如今,只剩下指尖抚过绸缎时的一片冰冷木然。

九年了,整整三千两百多个日夜,凌墨寒,我的夫君,龙国战功最为显赫的镇北王,从未真正踏入过这间属于我们的卧房。

我是当朝左相嫡女,他是年少成名的边关统帅,我们的联姻曾是王都街头巷尾人人传颂的天作之合。

我怀揣着少女所有旖旎的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嫁给了他,以为等待我的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悠长岁月。

可现实,却用最刺骨的冰寒,给了我当头一棒。

新婚之夜,他一袭未脱的戎装,甚至没有用喜秤挑起我的盖头,只在门外留下那句比边关风雪更冷的“军务紧急”,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从那以后,他便以书房为居所,再未踏足后院。

而我,沈清辞,则成了整个王都最大的笑柄。

人人都能在背后嚼舌根,说我空有王妃名头,实则是个人人厌弃的弃妇,定是容貌丑陋或性情乖张,才惹得王爷如此厌恶。

起初,我也曾以为是这桩御赐的婚姻非他所愿,我便发狠地去读他或许会欣赏的兵书策论,去学他可能感兴趣的棋艺剑术。

我洗净双手为他调制羹汤,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努力活成一位无可挑剔的王妃该有的模样。

可换来的,依旧是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化不开的冰霜,以及永远留给我一个的、拒人千里的挺拔背影。

渐渐地,我心里那团火,**复一日的失望和冰冷浇熄了。

那颗曾经为他滚烫跳跃的心,在无声的煎熬里,慢慢冻结,坚硬,最后变成了连自己都暖不热的石头。

“王妃,时辰很晚了,王爷……他今夜,依旧宿在书房。”

贴身侍女素心为我披上一件厚实的银狐裘,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

我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想必比哭更难看。

“知道了,把这些都撤了吧。”

这样的话,九年里,我听过了太多太多次,多到已经麻木。

“王妃……”素心欲言又止,眼圈微微发红。

“您何必年年如此折磨自己?

今日是您和王爷成婚九年的日子啊,他怎么可以……素心。”

我轻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用再说了。”

或许,真的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我缓缓起身,走到那面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如今像两口干涸的古井,只剩一片沉寂的灰暗。

我拿起妆台上那支赤金点翠凤钗,看了片刻,又轻轻放下。

然后,我动手,一件件褪去身上繁复华丽的嫁衣,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毫无纹饰的月白布裙。

“素心,去准备笔墨吧。”

一纸和离书,我提笔写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只是写到末尾自己名字时,手腕终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沈清辞”三个字上,墨迹瞬间晕开一小团模糊的灰影。

九年的时光,九年的痴念,终究是错付了流水,误付了长风。

我将那页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仔细折好,贴身放入怀中。

明日,我便去寻他,将这荒唐的一切做个彻底的了断。

然后,我便去城郊的青莲庵,那里青灯古佛,或许才是我这残生最终的、也是最好的归宿。

离开王府前,依照礼数,我需向王府的老太妃,也就是凌墨寒的母亲辞行。

这九年,凌墨寒对我冷若冰霜,但老太妃却一直待我温和慈祥,这份情谊,我不能不念。

我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独自走在风雪交织的漫长回廊里。

冰冷的雪花不断扑打在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滑落,有些飘到我的肩头,带来刺骨的寒意,但这寒意,却远不及我心中那片荒芜冰原的万分之一。

还未走到老太妃所居的“颐年堂”,远远地,我便瞧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正冒着愈加强劲的风雪,步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凌墨寒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依旧如雪中青松般挺拔,那张俊美却总是覆着寒霜的脸,在漫天飞雪映衬下,显得愈**廓分明,也愈发疏离。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下意识地闪身,躲在了廊柱后一处嶙峋的假山阴影里。

此刻,我不想见他,至少,在我拿出那封和离书之前,不想。

他似乎并未察觉我的存在,径直推开了颐年堂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或许是风雪太大,门并未关严,留下了一道不小的缝隙。

寒风裹挟着他们母子的对话,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入了我的耳朵。

先是老太妃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寒儿,今日是你与清辞成婚九年的日子,你又让她一个人苦守空房,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难道不知?

那孩子心里的苦,你难道一点都体会不到?”

我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封和离书就在我怀中,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生疼。

原来,老太妃什么都清楚,她一直在默默看着我煎熬。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

然后,我听到了凌墨寒的声音。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平日里对我那种程式化的冰冷,而是充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痛苦,像一头被铁链锁住、濒临疯狂的困兽在低低嘶吼。

他说:“娘,您以为……儿子心里就好受吗?

儿子难道不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儿子心悦她,从九年前在宫中琼林宴上第一次见她惊鸿一瞥时,就已情根深种,再难自拔!”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僵立在冰冷的假山石后,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他说他心悦我?

这怎么可能!

然而,紧接着传入耳中的那句话,更是让我神魂俱震,瞬间颠覆了我过去九年所有的认知和坚信的一切。

只听凌墨寒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

“娘,我怕……我怕我身上这该死的毒,会害了她一辈子啊!”

“毒?”

这个字眼像一道裹挟着冰碴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入我的脑海,将里面搅得天翻地覆。

我浑身冰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动,只能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一声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透过漫天的雪幕和那道门缝,我看到凌墨寒挺直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颐年堂内,老太妃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我的儿,这都九年了,难道……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那‘蚀骨寒毒’,当真如此霸道,无药可医?”

蚀骨寒毒……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毒。

凌墨寒的声音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当年在北境苍狼原,我为救父王脱困,中了敌军的埋伏,那毒箭……淬的便是此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太医署所有圣手都来看过,皆言此毒诡*无比,已深入血脉髓海,平日与常人无异,但……但一旦动情,心神激荡,或是与人肌肤相亲,毒素便会猛烈爆发。”

“届时,不仅我自己会心脉寸断而亡,那至阴至寒的毒气,更会通过接触,渡到对方体内。”

“中此毒者,不出百日,便会容颜尽毁,五脏六腑逐渐衰竭,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我不能……娘,我真的不能害了清辞。”

他的声音哽咽了。

“她是左相府千娇万宠的明珠,是王都最耀眼的星辰,她应该有最**顺遂的人生,找到一个真正健康的、能疼她爱她护她一生的人,而不是被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拖累,最后还要落得那样凄惨可怖的下场。”

“所以,我只能远离她,冷待她,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多看一眼就会沉沦,再也管不住自己。”

“我不敢靠近她哪怕一步,怕自己会失控,会忍不住想要触碰她。”

“我夜夜宿在书房,不是不愿见她,是我不敢啊!”

“每当夜深人静,我听到她从清漪院方向传来的隐约叹息,我的心……就像被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娘,您知道吗?

每年我们成婚那日,她都会穿上那身嫁衣,点着红烛等我。”

“我就躲在院子外面的阴影里,偷偷地看她。”

“看着她从满怀期待,等到烛火燃尽,最后伏在案边疲惫睡去。”

“我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夜,直到天边发白。”

“我心里痛得快要死过去,却连走进去,为她披一件衣裳的勇气都没有。”

“我宁愿她恨我,怨我,对我彻底死心,最后拿着和离书离开王府,去追寻属于她自己的安宁和幸福。”

“那也总好过……总好过被我这个废物,拖进地狱,毁了她的一生。”

轰隆——我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化为齑粉。

原来是这样。

原来竟然是这样!

九年的冷落,九年的疏远,九年的独守空闺,不是不爱,不是厌弃,而是因为他用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在死死地守护着我!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爱得太深、太重,所以才不敢爱,不能爱!

我以为的绝情,是他用血肉之躯为我筑起的最后屏障。

我以为的枷锁,是他宁愿自己承受无边痛苦也要为我撑起的一方晴空。

而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竟然因为他的“冷漠”而心生怨怼,我竟然萌生去意,我竟然……写下了那封决绝的和离书。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决堤而出。

我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心脏的位置疼得痉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沈清辞,你真是天底下最蠢最笨的傻瓜!

你误会了他整整九年!

风雪愈发狂暴,冰冷的雪片不断打在我的身上、脸上,可我竟然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凌墨寒这九年来独自承受的剧毒折磨、爱而不得的煎熬相比,我这点自以为是的委屈和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个人,默默背负着这一切,还要眼睁睁看着我心如死灰、日渐凋零。

他的心,该有多么千疮百孔!

不知在风雪中蜷缩了多久,颐年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慌忙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将身体往假山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

凌墨寒从里面走了出来,老太妃送到门口,还在低声嘱咐着什么。

他的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苍白几分,眉宇间凝聚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重的疲惫与脆弱。

他站在檐下,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我所居住的“清漪院”方向,那眼神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挣扎和绝望,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遥望着永远无法抵达的绿洲。

最终,他闭了闭眼,猛地转身,决绝地投入了漫天风雪之中,背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雪幕吞噬。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从假山后踉跄着走出来,双腿冻得有些发麻。

怀里的那封和离书,此刻重若千斤,更像是一把烧红的**,狠狠扎在我的心口。

不,我不能离开他!

以前是我不知道真相,是我懦弱,是我愚蠢。

现在,既然我知道了,我就绝不能让他一个人,再继续忍受这无边的孤寂和痛苦。

蚀骨寒毒,是吗?

我就不信,这浩渺天地,会没有一线生机,没有一种解法!

我没有返回清漪院,而是咬紧牙关,转身朝着王府深处那栋守卫森严的藏书楼快步走去。

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我:找到解药,治好他!

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王府的藏书楼位于后院最僻静的角落,是一座三层高的古朴建筑,飞檐翘角,平日里总有侍卫看守,是我九年来从未踏足过的禁地。

凌墨寒不喜我靠近他的私密领域,我便也恪守本分,从不去触犯。

但今夜,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藏书楼厚重的乌木大门紧锁着,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大锁。

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推开。

就在我焦急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其他入口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带起几点微不可察的雪沫。

“王妃?”

来人是凌墨寒的贴身近卫,影七。

他跟了凌墨寒超过十年,武艺高强,沉默寡言,是凌墨寒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此刻,他正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影护卫。”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我想进藏书楼查阅一些古籍。”

影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形未动,却已隐隐挡住了我的去路。

“王妃,夜色已深,风雪正急。

况且,王爷有令,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藏书楼。”

“我有必须立刻查找的东西。”

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若是王爷日后怪罪,所有责任,由我沈清辞一人承担。”

影七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地变换着,有同情,有不解,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我读不懂的挣扎。

我们就这样在风雪中对峙了片刻。

时间每流逝一分,我心里的焦灼就增加一分。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赌上一切。

我抬起眼,直直地望进影七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影护卫,你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寸步不离,应该最清楚,王爷身上有旧疾,且非同寻常,对吗?”

影七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掠过无法掩饰的震惊,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

我紧紧盯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九年前,北境苍狼原一役,王爷为救老王爷,身中奇毒,那毒的名字,叫做‘蚀骨寒毒’,我说的……可对?”

“王妃!

您……”影七失声低呼,下意识地向前逼近半步,周身陡然散发出凛冽的杀气,目光锐利如刀。

“您是如何得知此等绝密?!”

“你不必管我是如何得知的。”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发颤,但我努力挺直脊背。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影七,你想不想救王爷?

想不想看着他摆脱这非人的折磨,真正地活下去?”

影七脸上那层冰冷的戒备,如同春阳下的积雪,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沉默了,久到让我几乎以为他会断然拒绝。

风雪在我们之间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角和我的裙摆。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把样式古朴的铜钥匙,转身,**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沉重的乌木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王妃,请。”

影七侧身让开,低声道。

藏书楼内弥漫着一股陈年书卷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防蛀药草的气息。

高高的书架几乎抵到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典籍,烛光幽暗,光影幢幢。

我一刻也不敢耽搁,凭借着记忆中对王府布局的了解,径直朝着可能存放医药杂学类书籍的区域快步走去。

“影护卫,王爷所中之毒,天下间当真无药可解吗?

一点希望都没有?”

我一边急切地扫视着书脊上的名字,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影七跟在我身后,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当年王爷中毒后,老王爷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寻访了龙国乃至周边诸国几乎所有有名号的神医圣手,结果……皆是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后来,有一位游历四方、行踪不定的云游神医曾隐晦提及,此毒源自极西之地,阴损霸道至极。

或许……只是或许,世间存在一味与之相克的奇药。”

我猛地转身,抓住一丝希望。

“什么奇药?”

“传说,在龙国以北,比北境更遥远、更寒冷的极北之地,有一座万年不化的玄冰山脉,其最高峰‘雪殇峰’之巅,生长着一种名为‘赤焰冰莲’的天地奇珍。”

影七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据说,此莲百年发芽,百年生长,百年方得一开花,且只在最严寒的月圆之夜绽放刹那,花色赤红如火焰,却生长于玄冰之中,至阳至烈,正是‘蚀骨寒毒’这等至阴之毒的克星。”

“赤焰冰莲……”我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头那点希望的火苗开始摇曳。

“但是,”影七的语气充满了绝望的笃定。

“那终究只是飘渺的传说。

玄冰山终年暴风雪肆虐,地势险峻到非人力可攀,更有无数凶残的冰原异兽盘踞,自古便是‘有去无回’的绝地。”

“那位云游神医自己也坦言,他穷尽一生探寻,也未曾亲眼见过赤焰冰莲,只在前人残缺的游记中见过零星记载。”

我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向下沉,沉入冰冷的深渊。

传说……又是虚无缥缈的传说……难道,凌墨寒真的注定要承受这无解的折磨,直到生命尽头吗?

不!

我不信命!

只要有一线可能,哪怕只是写在泛黄纸页上的一个名字,我也要抓住它!

我不再询问,转而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拼命翻找。

手指因为急切和用力而被粗糙的书页边缘划破,渗出血珠,我也浑然不觉。

眼睛因为长时间在昏暗光线下紧盯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而酸涩胀痛,我用力眨眨眼,继续看下去。

影七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为我点亮更多灯烛,将沉重的典籍搬到方便我取阅的桌案上,像一个最可靠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几个时辰。

窗外依旧漆黑,风雪声似乎小了些。

我的手臂已经僵硬,眼睛干涩得快要流不出泪。

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本异常厚重、书页边缘严重破损、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的兽皮古籍。

它被压在一堆地理志的最下面,毫不显眼。

鬼使神差地,我将它抽了出来。

拂去封面厚厚的灰尘,几个模糊的、用古老字体书写的文字映入眼帘——《北荒异物志·残卷》。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这本脆弱不堪的古籍。

里面的纸张泛黄发脆,很多字迹都已漫漶不清,配图更是简陋模糊。

我一页一页,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翻阅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最后的希望就会在我手中碎裂。

终于,在接近末尾的一页,一幅极其简陋的、用朱砂勾勒的莲花图案,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图案旁边,是几行蝇头小楷,字迹潦草,似乎记录得十分匆忙。

“……玄冰之极,雪殇之巅,有赤莲生于寒玉,色如焰,质如晶,乃天地阳火所凝……可克天下至阴寒毒……然其地险绝,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近……附图乃前人冒险所绘路线之梗概,惜乎年久,十不存一……”赤焰冰莲!

真的是赤焰冰莲!

虽然记载语焉不详,附图更是简陋模糊到只剩几条扭曲的线条和几个意义不明的标记,但这对我来说,无疑是黑暗尽头骤然亮起的一束光!

“影七!

快看!

我找到了!”

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残卷捧到他面前。

影七快步上前,就着烛光,仔细辨认着那模糊的图和文字,冷峻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这残卷竟然真的存在!

这路线图虽然残缺得厉害,但……但这山势走向,似乎与传说中的玄冰山有几分吻合!”

希望的火种,终于在我们两人眼中同时被点燃,并且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我紧紧攥着这本脆弱的残卷,仿佛攥住了凌墨寒的性命。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瞬间在我心中成形。

去玄冰山,寻找赤焰冰莲!

无论那座山被称为绝地还是死地,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如风中残烛,我都必须去!

为了凌墨寒,为了我们被白白*跎辜负的九年光阴,我义无反顾!

我将残卷用一方柔软的丝绸仔细包好,收入怀中,然后转向影七,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影护卫,今日之事,以及我的决定,你必须发誓,绝对保密,尤其是不能透露给王爷半个字。”

我太了解凌墨寒了。

若是他知道我要为了他去闯那十死无生的绝地,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影七没有任何犹豫,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属下以性命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出属下之口。

王妃但有差遣,影七万死不辞!”

“好。”

我点点头。

“你准备一下,三日后,趁王府守卫轮换、戒备最为松懈的子夜时分,我们悄悄出发。”

“你需要挑选两匹耐力最好的快马,准备好足够的干粮、清水、伤药,以及最御寒的衣物和装备。”

“此去路途遥远,凶险莫测,我们必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影七沉声应道:“属下明白,请王妃放心,三日内必准备妥当。”

这三日,我在清漪院中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依旧安静地看书、绣花,按时去向老太妃请安。

但暗地里,我却开始悄悄整理行装。

我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体己钱,包括一些不易引人注意的珠宝首饰,全部换成轻便易携带的金叶子和小额银票。

我又私下拜托素心,以我想为王爷亲手缝制冬衣为借口,去库房多领了一些最厚实的皮毛料子和棉絮,实则暗中裁剪缝制成更适合长途跋涉的贴身保暖衣物。

我还根据那本残卷上模糊的记载,结合其他一些地理游记,反复推敲、临摹,试图完善那份简陋到可怜的地图。

这三日,凌墨寒依旧没有露面。

但我知道,他一定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或许就站在我院墙外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痛苦地守望着。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更多的则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墨寒,等着我。

一定要等着我。

等我带着赤焰冰莲回来,亲手解了你的毒。

到那时,我再不许你只在窗外徘徊,我要你堂堂正正地走进这清漪院,走进我的生命里,从此再也不分离。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再次穿上了那身鲜红的嫁衣。

我坐在熟悉的妆台前,对着铜镜,一丝不苟地为自己描眉,点唇,贴上精致的花钿,就像九年前那个对洞房花烛满怀憧憬的懵懂新娘。

镜中的女子,脸色虽然因连日筹谋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混合了绝望中迸发的希望、深沉的爱意,以及为所爱之人不惜赴汤蹈火的孤勇。

我知道,此去玄冰山,前路茫茫,凶险万重,说是九死一生,都可能是过于乐观的估计。

或许,这真的是我与他此生的最后一面了。

我没有留下任何书信。

因为我在心底发过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亲自告诉他一切。

我只是将那封早已被我的泪水浸染得字迹模糊、边缘发皱的和离书,从怀中取出,平整地铺在妆台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用那方他多年前不知为何遗落在我院中、我一直珍藏的羊脂玉镇纸,轻轻压住。

墨寒,若我福薄,终究葬身在那冰雪绝域,回不来了。

那么,这封和离书,便算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还你自由身的凭证。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但若苍天垂怜,我能带着赤焰冰莲活着回到你身边……那么,这封和离书,我会当着你的面,亲手撕得粉碎,然后告诉你,我沈清辞,此生绝不负你。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我九年期盼、九年孤寂的屋子。

目光掠过每一件熟悉的摆设,最后停留在那对早已熄灭多年的龙凤喜烛上。

然后,我决然地转身,吹熄了房中最后一盏灯,轻轻推**门,走入沉沉的夜色。

后院一处隐蔽的角门旁,影七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利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腰间佩刀,背上负着一个不小的行囊。

两匹神骏的黑马安静地立在雪地里,鼻息喷出白雾,马蹄上似乎裹了厚布,落地无声。

“王妃,一切就绪。”

影七低声道,同时递过来一件厚厚的、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

我点点头,利落地披上斗篷,戴上兜帽,翻身上马。

动作是我这几日暗中练习了无数遍的,虽然生疏,但还算稳当。

就在我们调转马头,准备冲入夜色时,清漪院的方向,毫无预兆地亮起了灯火!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凌墨寒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突然去我的院子?

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好!

王爷察觉了!”

影七脸色骤变。

“走!

快走!”

我当机立断,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夹马腹,狠狠一抖缰绳。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踏碎一地琼瑶。

影七紧随其后,两骑快马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王府寂静的后巷。

身后,传来了凌墨寒又惊又怒、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吼声,穿透夜风,狠狠撞在我的耳膜上。

“清辞!

沈清辞!

你要去哪里?!

给我回来!”

那声音里的慌乱和恐惧,是我九年来从未听过的。

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一丝速度。

我怕一回头,看到他的脸,我所有的决心和勇气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瞬间被迎面而来的冰冷夜风吹散,在脸上留下刺痛的凉意。

墨寒,对不起。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原谅我的任性妄为。

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在心中拼命呐喊,仿佛这样他就能听见。

只能用力挥动马鞭,任由疾驰的骏马带着我,彻底融入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我们一路向北,不敢有丝毫停歇。

白天拼命赶路,夜晚则尽量寻找破庙、山洞或者废弃的村落歇脚,避开官道和城镇,专走偏僻难行的小路。

影七是个极其可靠且细心的伙伴,他沉默寡言,却总能提前察觉到潜在的危险,并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有他在,我们避开了好几拨看似寻常、实则可能是王府或其他人派出的追踪者。

半个月后,周遭的景色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葱郁的树林逐渐被耐寒的针叶林取代,绿色越来越少,土**和灰白色的岩石**得越来越多,气温也直线下降,呵气成霜。

我们终于进入了北境的范畴。

这片辽阔而苍凉的土地,是凌墨寒曾经浴血奋战、建立不世功勋的地方,也是他命运被彻底扭转、身中剧毒的伤心之地。

策马行在这片土地上,寒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我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银甲白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是如何在这里纵横驰骋,又是如何在这里,折戟沉沙,被拖入无边的痛苦深渊。

我的心,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为他的过去,也为我们的现在。

“王妃,前面不远有一个边陲小镇,是通往更北方最后一个人烟聚集地了。”

影七指着地平线尽头隐约出现的一些低矮建筑轮廓说道。

“我们需要在那里进行最后一次补给,换上更厚实的御寒衣物,采购足够的火折、盐巴和耐储存的肉干。

再往北,就是真正的无人冰原了。”

我点点头,喉咙**冷的空气刺激得有些发*。

“好,就在那里休整一日。”

小镇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破败,土坯垒成的房屋低矮歪斜,街道上积着厚厚的冰雪,行人稀少,个个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

我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我让影七去集市采买物资,自己则留在房中,再次取出那份残破的地图,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研究。

地图实在过于模糊,很多标记已经无法辨认,只能根据几条扭曲的线条和旁边注记的零星文字,如“冰裂谷”、“风嚎崖”等,勉强推断玄冰山和雪殇峰可能的大致方位。

正当我全神贯注、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可行路线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笃、笃、笃。”

我以为影七这么快就回来了,便起身去开门。

门闩刚刚拉开,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料和外面寒气的冷风便先一步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并非影七,而是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当朝二皇子,凌墨寒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他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敌——凌煜。

他披着一件华贵无比的紫貂皮大氅,领口镶嵌着璀璨的宝石,衬得他那张英俊却总是带着几分阴柔气的脸愈发白皙。

此刻,他脸上正挂着那种我熟悉又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皇嫂,别来无恙啊。

这北境苦寒之地,风霜如刀,没想到竟能在此偶遇,真是……缘分不浅。”

我的心在瞬间沉到了冰窟最底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

还是……他一直派人盯着我们?

“二殿下。”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调整表情,微微福身行礼,声音刻意放得冷淡疏离。

“确实很巧。

不知二殿下纡尊降贵,亲临这荒僻边镇,是有何要务?”

凌煜的目光像黏腻的蛇信,毫不避讳地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还未完全收起的残卷地图一角,眼中的笑意更深,也更令人不适。

“本王奉父皇之命,巡视北境**,体察边民疾苦,乃是分内之事。”

他慢悠悠地说道,向前踏了一步,逼近门槛。

“倒是皇嫂你,不在王都镇北王府好生做你的王妃,怎么独自一人,跑到这鸟不**的边塞来了?

身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莫不是……”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恶意的揣测。

“与我那好皇弟闹了别扭,负气出走?”

“二殿下想多了。”

我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更冷。

“妾身只是久在王府,心中烦闷,出来随意走走,散散心罢了。”

“散心?”

凌煜嗤笑一声,显然完全不信。

“散心能散到这天寒地冻、随时可能葬身狼腹的鬼地方?

皇嫂,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打这些无用的机锋?”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鸷,直直刺向我。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凌墨寒身上那要命的‘蚀骨寒毒’了?

你跑到这里来,是不是为了那传说中能解百毒的‘赤焰冰莲’?”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尽管我极力控制,但瞳孔的震动还是泄露了我内心的惊骇。

他果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凌墨寒中毒,甚至连赤焰冰莲都知道!

看着我无法掩饰的反应,凌煜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的快意。

“看来,本王猜得一点没错。

啧啧,真是没想到,我那素来以冷酷铁血著称的皇弟,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为了不拖累你,硬生生把自己扮成无情无义之人,独自忍受了九年锥心刺骨之痛,真是令人……感动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

凌煜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跨进房门,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语调说道。

“本王想说,皇嫂,你别白费力气了。

那‘赤焰冰莲’,不过是前人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神话罢了。”

“即便……即便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你也绝对拿不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到极致的弧度。

“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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