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不急故人急

我有三躁症。

急躁，浮躁，暴躁。

闺蜜想喝排长队的奶茶，我直接冲进店里，

抢下工具自己动手。

男友普通胃痛，我急得打了十二通20。

叫来全城救护车，把小区围得水泄不通。

车还没到，我就强行背着男友提着住院包等在单元楼下。

他们看不下去，联手把我拽回去，关起来饿了三天。

然后，丢给我一碗掺了生绿豆的饭。

“知道你过敏，闻溪特意做了慢食饭。”

“挑着吃，不要躁。”

我饿得眼泪直冒，颤着筷子拨开每一粒米。

却还是不小心咽下半颗，顿时喉头紧锁，红疹密布。

恢复意识时，我正躺在观察室。

季闻溪也急得落泪。

“这个办法还是不行，要不我们送她去电击吧？”

“我们得磨磨她的性子，不然她到社会上会吃亏的。”

江叙言沉默片刻。

“好，我会好好哄她接受治疗的。”

我忽然笑了，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四年前撕掉我的录取通知书，是怕我吃亏。

原来把高烧四十度的我关在房间，是磨练心性。

我狠狠抹了一把泪，悄悄离开医院。

既然你们永远嫌弃我太躁。

那我就离开你们的世界，永远安静。

我刚订好下周的单程机票。

江叙言就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

他目光扫过我全身密密麻麻的红疹，眼神里有几分犹豫。

季闻溪也追出来，心疼地抱住我，抢在江叙言之前开口：

“南絮，怎么刚醒就往外跑？”

“你这种程度，只靠普通治疗肯定不行的，得特殊手段！”

我以为江叙言会拒绝。

可他只是闭了闭眼，躲开我的目光。

我一阵烦躁：

“闭嘴，我不治了。”

季闻溪脸色骤变，猛地抓起我的衣领。

“我都找好医生了，你说不治就不治？

“你以为我乐意当恶人？还不是怕你到社会上吃亏！”

江叙言连忙隔开她。

语气温柔得像说情话。

“闻溪真的是为你好，不然也不会花心思做慢食碗。”

“乖一点，跟我回去，嗯？”

我看着他近乎恳求的神色。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用力挣开他，拦车走人。

透过车窗，瞥见季闻溪在原地急得跺脚。

江叙言熟练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安抚。

我收回视线，思绪飘回那夜。

半夜三更，江叙言不舒服。

我鞋都没换，踩着拖鞋就跑到药店给他买药。

江叙言却不放心我，硬是要我全程开着视频通话。

当时满心全是被在意的甜蜜。

可直到我因为买药时催了一句、声音高了些，视频那头的江叙言就猛然沉了脸色的时候。

我才知道，打视频不是担心，而是对精神病人的监视。

当我提着药急匆匆回家就被关起来，狠狠饿了三天。

司机侧头同情地瞥了我一眼，把纸巾推过来。

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湿透。

下了车，我三步并作两步回家。

一辆熟悉的挡在我身前。

江叙言从车窗探出头，

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盒子捧到我面前。

我愣住。是一个限量手办，我最喜欢的角色。

三年前，也是在这条街。

手办刚发售，我急得觉都不睡，排了三天三夜。

却在前面还剩最后两人的时候，

被江叙言硬生生拽出队伍。

“你得学会延迟满足，不能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

我猛地挣开，拼命跑回去。

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别人买走最后一个。

我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季闻溪却一脸欣慰地看我。

如今三年过去，我对角色的感情早就淡去。

更别提一个迟到的手办。

江叙言见我不接，下车抱住我。

“南絮，对不起，这是我托关系高价买回来的。”

“那时是我不好，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不拦你了，好不好？”

我抬头，看见他眼里许久未见的真诚。

恍惚间，几乎以为他从未改变。

我犹豫着伸手，季闻溪却从副驾钻出来，

为我套上一枚老旧的镯子。

我定睛一看，耳边顿时响起轰鸣。

多年前，我的性格还很温吞。

直到我妈病重，我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只留下这枚镯子和一封信。

后来，我就再也慢不下来。

我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却在半空中，被江叙言制住手腕。

“闻溪花了大价钱买来同款，就是为了帮你脱敏。”

“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他下意识的维护，我心里一阵烦躁，

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不顾红灯，抬脚就往反方向走。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耳边忽然传来季闻溪的尖叫。

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撞飞。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

七年前的场景从眼前闪过。

也是一个红灯，也是我冲出去，

一个陌生女孩一把拽住我的帽衫，

两人都摔倒在路边。

那时候的江叙言追上来把我拎起，连连鞠躬。

“谢谢你救了我家小炮仗！谢谢你！”

季闻溪摆摆手，笑着看他。

“以后你可得看住她，不然到社会上要吃大亏的。”

剧痛从身体不断蔓延。

我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