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毁去那一池红鲤，杀那修行人------------------------------------------，一位少年安静站在房檐下，双手按着一根乌黑的铁木手杖。，眼底却透着同龄人绝不可能有的静水深流。，正看着院内池塘里几条来回争食的红尾锦鲤。，脸带疤的中年汉子。，单手抱拳微微躬身。“少爷，老爷在前厅等您过去一趟。”，才飘出一声轻轻的应答。，陆沉提着乌黑的手杖缓缓走**阶。，看得那刀疤汉子直皱眉头。“少爷，您今日…怎么又穿这身粗麻黑衫？”，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的劝解。“今日可是家族天大的日子，老爷不知搭了多少门路，才把沧澜宗引荐长老请来。唯有府里的仆从，才穿粗布黑袍，全城各大世家都是这般规矩！您若是这样穿过去，难免会让仙门来的贵人心中看轻啊！”，侧脸斜了一眼这粗犷汉子。
伸手在汉子发粗的肩甲上轻轻拍了两下，他语气平静如水。
“看在你是个生手的份上，我今日便破例提醒你一回。”
“你在陆家吃穿用的例钱，还有每月送去你老家母亲病床前的药材，都是我给的。”
“往后我不愿意在耳边听到你教我如何如何，搞明白谁是主子。”
汉子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些。
“小的全明白了，这等蠢话绝对没有下次！”
陆沉收回手掌，握着铁木手杖往大厅走去。
“记着就好。”
陆沉还不曾迈过大厅外墙的花厅，就听到一阵极度中气十足的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啊！”
只见内堂首座左边，一个年过六旬、两鬓散乱斑白的老者正扶着座椅扶手。
他满脸红光，连眼里那道浅浅的皱纹全都笑得舒展开来。
这正是石城陆家的老主子，也就是陆沉的亲生老爹。
他这辈子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才得了这么个独苗，向来都是捧在手心。
老爷子如今这辈子仅存的指望，便是把这儿子送到修仙求道的高人门下。
再看正当中那把主椅上，正斜靠着一个身子瘦长的青衣中年人。
这人脸上写满了冷淡与不耐，左手来回拨弄着一枚碧绿的玉算盘。
领口衣襟位置，挑着金线绣了一朵波涛翻涌的澜水图样。
看得出来，这就是从高高在上的沧澜宗里过来的贵人。
看到陆沉一路拄着手杖，自门外进来。
陆长河面色的喜气又浓了三分，连连招呼人往前站。
“沉儿快来，这位就是你平时打着灯笼也求不见的沧澜门陈长老！”
“长老这一身法术通天彻地，咱们整个全城的人加一块，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压的！”
听得这等粗陋的恭维，青衣中年人翻起眼皮瞟了过来。
“陆老爷子真是抬举你们这凡俗地界了，还一根手指头？”
“这世间凡人世家，在我们仙门人眼底，便如田里的泥鳅遇上了玄武。”
“若是能在修法之人手里撑过去半拍功夫，就算自家祖坟里往外烧高香了。”
“你们根本搞不清楚，这地下的棉花与天上的白云，到底离了多少里路。”
“山上有句老俗话，唯有通了灵脉之人，方才能算是人。”
“余下的这满城俗汉，与圈里的猪牛羊犬何异？”
这一席话极度难听，说的连地上的灰砖都恨不得钻下地里去。
陆长河眼里晃过一丝晦暗的痛惜，却硬生生给压在肚皮里。
他面上非但不露分毫气恼，反而笑着把脊梁往下压得更低。
“贵人训话再公道不过，咱们就是地里吃食的野物，哪里比得了仙师？”
“咱全族今天诚心正意，便是哪怕把这祖宅都变卖干净，也必定不留分毫。”
“只盼望长老能在门内给沉儿谋一条小路径，教他能领略仙家法度的玄妙。”
“若是能出个会腾云驾雾的，我们全族祖祖辈辈的腰杆也算站直了！”
老人把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吐露一口赤诚。
“只要贵人看中咱家哪样实物，只管提走，别说是钱财，就是房屋也给您拆了带走！”
自从进门后便立在一旁的陆沉，像完全没听懂这污言秽语。
他半耷拉着眼皮，将手杖底端轻轻抵在砖缝上。
从头到尾皆未开口半句，也从来不肯抬起脖颈争视半分。
陆沉哪怕从心底里厌恶老头子这般卑躬屈膝，将骨头扔在地上的模样。
可毕竟有外人坐在堂上，他既不会当场拆穿，也绝不用意气乱了父子的方寸。
家里的账，是留着家门合再算，大敌在前，陆沉只认内外的规矩。
青衣人听闻那句倾家荡产的话语，似笑非笑地勾起两根眉头。
“省了这手脚吧，俗家眼里的金银在我们的清修山头上，就连茅纸都算不上。”
“也给你们托个明底，此次下山就是带了掌门的法旨来淘选好苗子。”
“心性合格者我自会抓出门，不是那块好料，便是满院的人都把腿跪断了，也得撇下。”
“这小大一个城池，今年给的也就一个名额，我第一个便挑了你家。”
中年人将指尖压在那串滚烫的玉算盘顶端，嘴角带出一丝凉薄。
“求道有三个坎，最先瞧的一步便是这一颗根本心。”
贵人将冰冷目光转移到那粗布黑袍少年的脸上。
“你这是弄了何故？怎弄来个做杂活的马童来顶了候选的缺？”
坐在底下座椅上的老爷子一阵脸红，赶忙急急开口解释一番。
“误会，这是咱家的嫡亲血脉，只怪这混世鬼性子打小怪异，从不愿意沾一身锦绣。”
青衣中年人懒散挥手，根本没了听这俗事牢骚的意绪。
“休扯胡谈，你既然当了他的老父，这幼子如今有什么舍不下的宝贝？”
“宝贝？”
老人抓着额角呆坐了几个呼吸，半是揣测地念出了声。
“要讲喜欢，也该是他居室门外那汪泉池里养放的几尾红鳞老鲤了。”
“那都是沉儿几岁大亲手投喂成长的，平常谁去探个手都不应允。”
青衣男人的掌心从椅背弹坐而起，眉骨挂满了看好戏的阴狠。
“既然说得这般贵重，带老夫往那池子边看上一看！”
……
短短半炷香不到的时节，一长列人马便围在了后跨院的屋檐外面。
那方砖垒设的小小方池，内里的清清水流，连一片青苔都寻不到。
几条近半尺长的红斑游鲤正悠游自在，背脊映着日光晃得发亮。
忽地一阵异动，池鱼见人熟络过来要食吃。
一直看着水花的引路长老，嘴角忽地咧出一阵嘲讽。
“所谓修心，必得将凡间一切杂乱统统剁断，方能清净！”
只见他拉开腿，右手在腰间皮囊上，疾手一拍。
一只用玄铁丝织造的指套，自动套进了他的指掌间。
青衣男人面色转寒，两肩的青衫随着呼啸掌风一鼓。
他全身向下，一声雷打般的大暴喝
“破浪云掌！给我去！”
但看半晌，一巴掌大光斑，凭空砸落下来。
那道狂烈的声浪，把庭院上盖着的两尺高墙全都给掀了个粉碎！
“轰隆！！！”
随着水池底部的青石碎块被硬生生炸得抛飞去一丈来远！
那七八尾养得油光水滑的游鲤，竟是一身红肉骨血通通化成了血水！
连一枚完整鱼鳞都不曾留下，尽数摔烂在满地的淤泥草根里！
立在少年身后那个疤脸男，脸皮急速抽搐了好几下。
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恐怖！
真是大祸当头啊！
这一潭好鲤向来就是主子用本命看顾的宝儿，平日里动上一指就必定见红！
你这是做仙师的好事？便是在人家主爷眼前直接绞个粉碎！
他们都晓得这等仙人高绝无边，底子稍差就**家手里灰垢。
可他心里却更清楚底细。
他们那位一直冷淡的主子，从不知哪年起…
手里早就不是头一回，斩过那些所谓的修仙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