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睁眼，看我杀神

日光石熄灭时------------------------------------------ ！ 黑夜要来了！！ （正文） 黄昏走廊，第117要塞，戌时三刻。最后一缕日光正在沉入西边的群山，将整座要塞的灰石城墙染成熔金色。这是白昼最后的馈赠——再过半个时辰，永夜将吞没一切，只剩下**光石照亮的弹丸之地供人类苟活。，袖口沾满灰尘，左脸颊有一道新鲜淤青。他低着头，呼吸平缓，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看上去和死人没区别。"夜烬！你又偷懒！"。夜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赵虎，体术系三年级，阳属真气凝练到了三段。体术课期末测试，他一巴掌把青石板拍出了蛛网裂纹。，揪住夜烬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拎起，像提一只死狗。"队长在前面顶着，****在这晒太阳？废物也得有个限度！"赵虎的唾沫星子喷在夜烬脸上，周围几个同队学员侧目而视，眼神里写着：又是这软骨头。，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虎哥，我这就去……这就去。""去**！"赵虎把他掼在地上，夜烬的后背撞上碎石，闷哼一声，蜷缩着没动。"等下的暗兽潮，你给我站最前面当肉盾。听见了没？""听见了听见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默默走向城墙垛口。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对黑暗的、近乎饥饿的渴望。。城墙外那片灰黑色的荒原开始变了。那些在日光下静默如墓碑的巨型枯树，根部正在蠕动。地底传来沉闷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翻了身。"一级戒备！"城楼上的瞭望手嘶声喊道，"暗兽潮提前了！全体预备学员上城墙！重复，暗兽潮提前——"。
瞭望手保持着喊话的姿势僵在原地，喉管被人从内侧撕开。一只通体漆黑的利爪从瞭望塔内部刺穿了他的脖颈，暗红色的血顺着石缝往下淌。
"兽潮来了——！"有人尖叫。
城墙上的日光石灯柱在那一瞬间集体闪烁了一下。暗影从城郊蔓延过来，像墨汁滴入清水，所过之处连地面的尘土都被染成黑色。
赵虎脸色惨白，嘶吼着布阵。盾系学员在前，攻击系在中，辅助系在后。夜烬被粗暴地推到盾阵最前方，赵虎在他背后冷笑："你顶住第一波，我们好蓄力。"
夜烬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赵虎，盯着远处那片正在逼近的、翻滚如海啸的黑暗。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夜烬抬头。
一片形状诡异的黑云正朝着太阳飘去——不，那不是云。那东西的边界在不断蠕动、变幻，隐约能看见昆虫节肢一样的轮廓。某种生物集群，数量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
人造日食。
日光石灯柱开始一盏一盏熄灭。不是被攻击，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掉了光芒。火把被点燃的瞬间，火苗扭曲成诡异的青黑色，三秒内熄灭，连烟都不冒。
"完了……"有学员瘫坐在地，牙齿打战。
第一只暗兽从黑暗中跃出。通体漆黑的蜥蜴形生物，体长超过五米，四肢着地时肩高就快赶上一个成年人的身高。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七层环形利齿的圆形口器，正中央一根猩红色的管状舌头在不断伸缩。
它落在城墙上的瞬间，碎石飞溅，气浪将前排三名盾系学员掀飞出去，其中一人撞上城墙垛口，吐了一口血就没了动静。
赵虎的盾阵在第一波冲击下溃散成沙。
"支援！"赵虎脸都绿了，"攻击系在干什么！打它啊！"
光刃、火球、风刃砸在暗兽身上，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叮当作响。暗兽纹丝不动，口器张开，环齿层层外翻，发出一声尖锐到人类听觉极限的嘶鸣。
声波荡开的刹那，五名攻击系学员捂着耳朵跪倒在地，耳孔里渗出细细的血线。
第二只、第三只、**只……黑暗中不断有新的暗兽跃上城墙。短短十几息，赵虎的小队被冲散成三块，每一块都在被两三头暗兽围猎。
夜烬被挤到墙角。没人管他了，连赵虎都顾不上踩他一脚——赵虎正被一头暗兽追得满城乱窜，裤*湿了一**。
夜烬靠着冰冷的石壁，慢慢蹲下来。
四周全是黑暗。纯粹的、浓稠的、浸透了整个世界的黑暗。日光石全灭了，火把全灭了，月亮被虫群遮得严严实实。
他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双瞳孔变了。
原本浅褐色的虹膜被一层浓到化不开的黑覆盖，像深渊底部的水面，连光都投不进去。黑色的纹路从掌心浮现，顺着腕骨一路爬到小臂，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仿佛血管跳动般的光。
他笑了。
那笑容和白天的懦弱讨好完全不同——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餍足，像饥渴了半生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水源。眼底的深渊翻涌着、沸腾着，像烧开的水。
"终于。"他的声音沉入黑暗，没有了白日的怯懦，只剩下一种深邃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终于黑了。"
他站起身。
赵虎被暗兽扑倒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张七层环齿的口器已经抵到了他的鼻尖，他甚至能闻到暗兽口腔里**的血腥气，环齿上还挂着上一餐的残渣。
他绝望地闭上眼。
利齿没有落下来。
一秒、两秒。暗兽的身体在他上方剧烈抽搐，发出一种类似漏气的声音。赵虎颤抖着睁开眼——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
咀嚼声。
来自暗兽体内。有什么东西从暗兽的内部在吃掉它，从胸腔开始，向外啃食。暗兽的嘶鸣从尖锐变成沙哑，再变成漏风一样的气音，五米长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凹陷，骨骼碎裂，黑色粘稠的血浆从口器里涌出来，淋了赵虎一脸。
五秒内，一头暗兽变成地上的一层黑灰。
赵虎瘫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青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闻到自己裤*里的尿骚味，但他连羞耻都感受不到了——他的脑子已经吓得停转了。
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很轻，很稳，踩着碎石和暗兽的灰烬，几乎没有声响。
"谁？"赵虎的声音不像人声，像濒死动物的呜咽。
没有回应。
那个脚步声朝着兽潮最密集的北段城墙走去。
北段城墙已经彻底失守。五头暗兽正围着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白薇，辅助系，今年十六岁，体术课成绩全班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夜烬。她蜷在墙根下，双手抱头，哭得满脸都是泪和鼻涕，比赵虎还狼狈。
一头暗兽俯下身，口器对准她的脊背。
暗兽的影子忽然动了。
暗兽没有光源照射，按理说没有影子。但它的正下方，一团比黑暗更黑的东西突兀地浮现出来，像墨汁在宣纸上泅开，无声无息地包裹了暗兽的四肢。暗兽猛地挣扎，口器嘶鸣，但那团黑影像沼泽一样，越挣陷得越深。
黑影中央伸出一只手。
白净的、偏瘦的、指尖还沾着刚才摔倒时蹭破皮的旧伤的手。那只手从暗兽的身下探出来，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轻轻按住了暗兽的头颅。
暗兽僵住了。下一秒，它的身体从头部开始溶解，像蜡像被扔进了火炉，一息之间化成一滩黑水，渗入地面的砖缝中。
白薇听见动静，抬起头，在完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感觉到那只手松开了暗兽的头颅，然后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手。指腹按在她肩头时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
"闭眼。"
白薇全身一颤，这个声音……她认识。体术课上坐在她旁边那个、永远被赵虎踹来踹去的、笑起来很怂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她闭了眼。
黑暗中，那种声音再次响起了。像无数条蛇同时在沙地上滑行，又像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古老低语。黑暗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千万条无形的触手，缠绕上其余四头暗兽的身体。
暗兽们的嘶鸣从威吓变成了惊惧，再变成了垂死的哀嚎。它们想逃，但那股黑暗像黏稠的沼泽，一寸一寸吞没它们的四肢、躯干、口器。五息之内，四头暗兽化为灰烬，灰烬被夜风卷起，飘散在夜空中。
白薇咬着嘴唇，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她听见那个脚步声离她远去，踩过灰烬和碎石的声响越来越弱。
然后完全消失了。
整段北城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暗兽潮退了。
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怪物像来时一样突兀地退去，退回永夜区的深处。虫群散开，月亮重新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狼藉的城墙上。破碎的石板、暗兽的灰烬、受伤的学员。
所有人都活着。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在黑暗中绝望求救的人只记得一件事——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猎杀暗兽。比暗兽更快的、更凶残的、从暗兽内部吃空它们的、连嘶鸣都被吞没的存在。
白薇睁开眼时，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的衣服上残留着几根黑色的、细如蛛丝的线状物，正在月光下缓慢挥发，像冰在融化。她用指尖碰了碰，冰凉刺骨。
那是什么？
她攥紧了衣角，心跳如擂鼓。
城墙的东北角，最深的阴影处，夜烬靠墙坐下。月光照不到这里，他整个人融在黑暗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慢慢卷起左臂的袖子。
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肘以上，多爬了整整三寸。像一张狰狞的蛛网覆盖在他的皮肤上，每一根黑线下面都能看见微弱的脉动，仿佛有活物在血**游走。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的诅咒纹路，从怀里摸出一卷白色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极紧，勒出深深的凹痕。
缠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有一道被暗兽的利齿划破的口子，不算深，但确实在流血。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几乎黑色的暗红。
他把手翻过来，让掌心朝上，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息，忽然伸出舌尖，缓缓舔掉了那滴血。
咸的。还有点腥。
他舔完之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温暖，不讨好，像一把刀在月光下反光。
"又多了三寸。"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按这速度，还有……"
他算了一下。
"一年半。"
他系紧绷带，在黑暗中靠墙闭眼，呼吸重归平缓。左臂的绷带下面，黑色的诅咒纹路还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向上攀爬，像爬墙虎一样安静而固执。
夜烬今年十九岁。上一代黑夜使者活了二十九岁。他大概能破个纪录——活得更短的那种。
永夜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找到了。"
那个声音来自地壳深处，混沌、厚重、像整片**的岩石同时在摩擦。沙哑低沉到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频率。
"第七代……终于来了。"
眼睛缓缓闭合。裂缝消失。永夜重归寂静。
只有第117要塞的城墙上，一个浑身是灰、脸上带淤青、左臂缠着绷带的少年，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猛然睁开了眼。
他瞳孔骤缩。
"……吵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翻身躺倒，枕着碎石合上眼睛。
月光照在城墙上，暗兽的灰烬被风卷着飘向远方。第117要塞暂时安全了。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至少在黄昏走廊这段窄得可怜的光带上，太阳还会出现几小时。
夜烬闭着眼，呼吸平稳。但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曲张，五根指头蜷了又开，开了又蜷，像是在怀念什么触感。什么**的、温热的、跳动着的东西。
他在回想刚才舔掉的那滴血的滋味。
咸的。
还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