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笔记------------------------------------------，沈砚舟才发现自己的笔停了十分钟。，笔停着不走纯粹是脑子不在题上。窗外是上海七月的夜，桌上泡面盒子和**教材摞成三叠，最高的那叠摇摇欲坠。，无意识地在指间转了两圈。这是他遇到瓶颈时的**病，手比脑子先动。转到第三圈时，目光落在书架最下层，两本考研英语词汇中间夹着一本棕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书脊露出一截磨损的边角。。封皮磨得厉害，深棕褪成灰扑扑的土黄，摸上去微凉，带着薄茧般的粗糙。每次碰到这个皮面他都会想到母亲的手。，自称做古籍修复的自由职业，三年前出门后就没再回来。，定性为失踪，没有线索，没有方向。母亲走之前，手机钱包钥匙全留在家里，带走的只有身上的衣服和一枚铜色小牌子。那枚牌子约拇指大小，铜质，正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篆字。背面光滑，握在手里微温，像刚被人攥过。他查过《康熙字典》，找到最接近的字是"幽"，但多了一笔。。前两页空白，第三页开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格子里的符号都不完整，有的缺偏旁，有的只有半边，字典里查不到。，只破译了不到三分之一。，是第二十七页的一段话："七月十五，静安寺附近有异动。"日期是中元节，民间叫鬼节。地点是静安寺，他从小去过。但措辞很奇怪，"有异动"，不像私人日记，倒像工作记录。，翻到第十九页。母亲用红色墨水标注了一个词，"薄日"。他查过，两个字都认识，放在一起没有确切的解释。从上下文推断，大概是指某种特殊的日子，征兆出现的时刻。笔记本里反复提到它，每次和中元节前后的异常记录放在一起。。那段文字涉及到一个人，没有名字，只有个代号，后面跟着备注：失联。已确认。措辞冷得像档案室里的公文。。但母亲用红笔在这行下面画了一道线，线的末尾用力太大，纸面凹下去一小块。他每次翻到这页都会多停一会儿，用手指摸那道凹痕。。这页翻译出了大半，记的是某次例会，提到一些他看不懂的词：什么东西消耗超标了，什么人出了问题。他把笔架在指间转了一圈，拇指在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指腹刮过纸边，忽然触到一丝不平整。。第六十三页右下角，靠近装订线，有一组数字。铅笔写的，笔触极轻，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翻回第十九页——"静安寺""薄日"，旁边是母亲用红笔圈住的另一组数字。两页的数字结构很像。
他打开手机地图，对照输入。定位点落在静安寺偏西南约三百米。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蓝色定位点一闪一闪。三年了，翻译出来的内容零散得像撕碎的便签，这次终于有两片对上了。
静安寺。母亲笔记本里反复出现的地名，标注的数字，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他最后一次见母亲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四号。那天早上她在厨房煮粥，穿着一件灰色棉**，头发用一支旧簪子挽着。她说"我下午去修复一批古籍，可能晚回来，冰箱里有菜。"他说"行"，没抬头。出门前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别学到太晚"，就关了门。
沈砚舟没等到母亲回来，第二天也没等到，于是在第三天报了警。后来他反复想母亲在门口站的那一下，想了三年没有答案。
三年里他放弃了考研，改备考***。表面上是求职，实际是因为笔记本里那些暗号指向的体系，和一个体制内单位的内部结构隐隐对得上。行测题做了上千道，申论背了几十篇，他太熟悉"考生"这个词了，熟悉到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就想到教室、准考证、计时器。
但母亲笔记本里那个"考生"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他不知道。笔记本里记录的似乎是一套他从未接触过的考核体系，通过了会怎样，没通过会怎样，他都只能从残缺的文字里猜测。
他把笔记本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歪脖子鸟，他每天晚上盯着这只鸟，直到困得受不了才睡着。今天他没有盯着鸟看，而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点。
明天去静安寺看看。
他闭上眼。窗外便利店灯光白得刺眼，楼下**摊在收最后一桌。枕头下面棕色牛皮笔记本安静地躺着，像一扇关着但没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