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医姐姐不太好哄

“江北旧港区，十四号废弃冷库。第一名死者被发现的地方，目前只能初步判定为抛尸现场，不能确认是第一案发现场。”
投影仪的强光打在幕布上，林栀晚站在白板前，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记号笔，笔帽在指骨间来回转动。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下方，显得脖颈线条利落又干脆。
幕布上是一组现场勘察照片。水泥地面，结着白霜的铁皮墙，以及一具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尸。
“死者女性，二十七岁左右。现场非常干净，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拖拽血迹。”
林栀晚点了下鼠标，画面切到了死者的面部特写，“我们走访了旧港区附近的居民和商户，十四号冷库废弃了至少三年。由于电路早就断了，现场的低温环境完全依赖于这几天的寒流降温。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会议桌两侧的人。重案大队的几个副队长和法医科的人分坐在两边。
“死者衣着整齐。我们在排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林栀晚点开下一张图，是江州市冷链运输物流网的分布图。
“凶手非常了解这一带的冷链运输路线，甚至可能熟悉旧港区废弃库房的分布。结合死者手腕上的**痕迹，我倾向于凶手具备一定的医疗或者生化**，并且有车辆，是在死者失去反抗能力后，从容地将人运到了冷库。”
老赵在底下转着保温杯，接了一句：“林队的意思是，咱们从有冷链运输车证的、或者有医疗器械维修**的人员里开始筛？”
林栀晚点点头：“目前监控缺失得厉害，这是最直接的切入点。只要锁定这两类人群的交集……”
“我不同意。”
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右后方传过来。
沈清予坐在那里。她面前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上面印着“刑事科学技术中心”的字样。她穿着一贯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得连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都变得刺耳。老赵默默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法医科的小李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放轻了。
局里的人都知道，重案大队林队和法医科沈主任，天生八字不合。
“沈主任有什么高见？”林栀晚拉过一张椅子，双臂环抱，靠在椅背上。
“林队刚才说，死者是被运到废弃冷库的。请问，依据是什么？”
“现场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搏斗伤痕。”林栀晚迅速报出证据链，“死者生前没有在现场挣扎过。如果是第一现场，凶手制服死者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是经验**。”沈清予抬眼，“**表面确实没有搏斗伤痕。但林队忽略了一个重点：死亡时间和尸块冷冻状态的矛盾。”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初步尸检报告：“死者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呈现出深度冷冻状态。江州市这几天的气温虽然低，旧港区夜间最低气温在零下五度左右。但要让一具成年女性的**达到报告中描述的冰冻硬度，仅仅依靠这几天的自然降温，时间上存在极大的误差。”
林栀晚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死者在被扔进旧港区废弃冷库之前，很可能已经在另一个具备强力制冷设备的密闭空间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沈清予把报告推到桌子中间，“手腕内侧极细的**，目前毒化结果还没完全出来，但从角膜混浊程度和部分未完全冷冻的软组织降解情况来看，死者不是短时间内猝死，而是在一种缓慢的代谢状态下走向死亡。”
林栀晚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就意味着她的前置推论被推翻了一半。如果死者在此之前一直被保存在一个制冷设备里，那抛尸的过程就不是简单的车辆运输了。
“还有。”沈清予没有给林栀晚喘息的机会，“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
幕布上的画面还停留在冷链物流图上，沈清予按了一下自己带来的翻页笔，幕布直接切进了一张高倍显微镜下的物证图片。
“痕检科和微量物证科做过比对，这是一种特殊的聚酯混纺材料，不常用于普通的衣物或者车内座套。”
沈清予指着屏幕，“更常见于某种定制的隔音垫，或者是特定的商业展览地毯。林队刚才说，要把排查重点放在冷链运输车和医疗**上。但我认为，凶手具备的可能不是直接的物流**，而是一个能同时满足‘强力制冷’和‘绝对静音’的场所。如果是普通的冷链车，不可能铺设这种材料。”
会议室里彻底没人说话了。老赵看了看林栀晚，又看了看沈清予，干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那个，沈主任说得也有道理，那咱们是不是把排查范围再扩大点？”
林栀晚没接老赵的话茬。她直起身子，把手里的记号笔扔到白板槽里。笔管磕在金属槽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主任既然查得这么细，那是不是连这种纤维的具体出产厂家也列出来了？”林栀晚盯着沈清予，语气里夹着一丝锋芒。
“没有。”沈清予平静地靠在椅背上，“那是刑侦支队的工作。法医科只负责提供客观证据和**给出的线索。怎么查，查哪里，是林队的权限。”
林栀晚觉得这句话像是一个软钉子，直接敲在了自己的肺管子上。偏偏沈清予说得滴水不漏，全是从案件本身出发，没有任何私人情绪。
“行。”林栀晚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似乎在重新理顺思路，“既然这样，冷链车这条线先放一放。老赵，去查江州市内所有带大型地下室、冷库，并且近期进行过隔音装修的私人会所、高档别墅或者废弃工厂。”
林栀晚转过头，看着沈清予：“毒化结果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天上午十点。”沈清予说。
“好。”林栀晚看着她，“希望明天上午十点，沈主任能给我一个能直接抓人的线索，而不是站在这里推翻我现有的所有进度。”
沈清予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眼镜布，缓慢地擦拭着镜片。
“林队。”她重新戴上眼镜，隔着会议桌看向林栀晚，“**不会撒谎，也不会配合你的办案进度。它们只呈现事实。如果你觉得我的客观意见阻碍了你的进度，你可以向局里申请，换一个能顺着你思路写报告的法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林栀晚心底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她知道沈清予是对的，她只是受不了这人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把一切都剥离得干干净净的姿态。不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里。
一阵让人窒息的对视后，林栀晚移开了视线。
“不用了。”林栀晚拉开椅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沈主任的报告最权威，谁敢换。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各自按照新方向去摸排。”
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