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渡我阴阳渡风月  |  作者:熊屎大王  |  更新:2026-08-09
雨夜见月------------------------------------------,没停过,也没小过,就是那么不紧不慢地往下淋,把整条街都泡软了,踩上去一脚一个水印。,伞骨早就歪了两根,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撑开的时候咔哒一声响,像是骨头在响。她把包带往肩上拽了拽,侧着身子挤进楼道门。,混着谁家做饭的油烟味,还有墙角那几袋垃圾的酸臭味,全都糊在一块儿。,房东说下周修,下周又说下下周,拖到现在彻底没人提了。一楼还好,路灯的光还能从防盗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照见地上几块碎砖和墙根那片黑乎乎的苔藓。,脚步声在空楼道里听着格外响,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自己心跳上。,叶子全都耷拉下来,干黄干黄的。,她余光扫见墙角蹲着一团影子,不大,蜷在那儿,像只猫,但她知道那不是猫。那个位置她昨天走的时候还没有东西,今天就有了,缩在墙根最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盯着她。苏见月把眼睛挪开,盯着前面楼梯的台阶,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不敢快,也不敢慢。,她知道这些东西怕什么,也知道它们不怕什么。你跑,它们就追。你停,它们就贴上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没看见,心平气和地走你自己的路。。她走到三楼半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哭腔,像三四岁的小孩在撒娇一样,贴着耳朵飘过来——"姐姐……"。她咬了咬下嘴唇,没回头。"姐姐你看得见我的吧?",几乎就贴在她后脑勺的位置,带着一股凉气,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搁在她脖子后面。楼道里的风突然停了,湿漉漉的空气凝固下来,她闻到一股很淡的腥味,像雨后翻出来的泥土底下那种味道。。差两级。苏见月攥着钥匙,指节发白。她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余光终于还是没管住,往左下方扫了一下——。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一绺一绺的,还在往下滴水。脸是青白的,嘴唇紫紫的,一双眼睛又黑又大,瞳孔占满了整个眼眶,直勾勾地看着她。
苏见月脑子嗡的一声。
小女孩朝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太大,下巴像是要掉下来。然后她站起来——不对,她是飘起来的,下半身什么都没有,膝盖以下全是灰蒙蒙的雾气,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朝苏见月慢慢靠过来。
"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我好久好久没有跟人玩了……"
那股凉气裹上来了,像有人把一件湿透的棉袄披在她身上,又沉又冷。苏见月的胳膊开始发抖,腿脚越来越重,钥匙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的灰尘里。她想弯腰去捡,但脖子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一块冰里面,往前动不了,往后也动不了。
小女孩已经贴到她面前了,一张青白的脸离她不到一尺远,湿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闻到一股很浓的水腥味,像是河底烂泥的那种味道,混着一点说不出的甜腻。
"好冷啊姐姐……"小女孩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陪我好不好……"
苏见月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完了。这种东西一旦对上眼,就跟认了主似的,不缠到你阳气耗干净不会走。
她以前被缠过两次,一次是十六岁,烧了七天,退烧以后半个月走路都是飘的。还有一次是大二,宿舍里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的跟了她整整一个学期,她瘦了十二斤,期末考差点没过。
这次呢。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这次要烧几天。
然后楼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嗒。
嗒。
嗒。
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像她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又慌慌张张的。那个脚步声从一楼上来,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听得清清楚楚。苏见月感觉缠在身上的那股冷气忽然就松了——不是慢慢松开,是猛地一缩,像是什么东西被烫了一下,嗖地就往后退。
小女孩不笑了。她那张青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别的表情,是怕。她往后飘了半尺,又往后飘了半尺,缩在墙角那团阴影里,发抖。
苏见月睁开眼睛。
楼道尽头走上来一个人,撑着伞,黑伞,伞面干干净净的,水珠顺着伞骨滚落。他把伞收起来的时候,楼道里那股霉味和腥味好像突然就淡了,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像有人开了一扇窗把外面的新鲜空气放进来了一样。他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清瘦的手腕。裤子是深色的,鞋子很干净,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却一点泥都没溅上。
他长得……苏见月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像是那种特别扎眼的帅,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眉眼淡淡的,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站在这么脏这么破的楼道里,愣是让人觉着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墙角缩成一团的小女孩一眼。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惊讶,也没什么害怕,就跟看了一眼墙上贴的广告似的。
"缠了这么久了,该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说"吃饭了吗"。苏见月还在愣神,就听见墙角传来一声细碎的呜咽,然后那股水腥味唰地散了,小女孩的影子晃了晃,像烟雾被风吹走一样,一点点变淡,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苏见月腿一软,靠在了墙上。她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没呼吸,肺里全是那种被冻过的疼。
那个男人走过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钥匙捡起来。钥匙上面沾了灰,他用手指擦了擦,递给她。
"你的。"
苏见月伸手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指尖,温的。跟刚才那个小女孩贴在她身上的那种阴冷完全不同,是正常人的体温,带着点暖意。她鼻子忽然就酸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接钥匙的时候手还在抖,钥匙圈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谢谢。"她说。声音哑哑的,自己听着都觉得丢人。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比巴掌小一圈。他也没多解释,直接递过来。
"贴门背后就行。"
苏见月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张符纸,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红色纹路,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她抬起头,想问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你是谁?问你怎么知道我看得见?问刚才那个小女孩去哪里了?
男人像是看出她有一肚子话问不出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反正看着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我叫谢清玄。"
他顿了顿。
"以后晚上尽量别一个人走楼道,你体质特殊,容易招这些东西。要是再碰上……"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名片——普普通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和电话。苏见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清玄堂"三个字,下面是电话,没有地址。
"可以打我电话。"
苏见月抬头,认真看着他:“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你住在这附近吗?今晚真的多亏了你。”
不然,她今晚难逃一劫。
谢清玄眸光微浅,淡淡落向楼道深处。
“我刚搬来。”
苏见月猛地怔住:“你、你也住在这栋楼?”
“嗯。”
谢清玄应声:“顶楼,空置道观式小屋。”
这栋老楼年久失修,顶楼常年没人住,废弃多年,极少有人知道上面还有一间小屋。
没想到,他竟搬去了那里。
苏见月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原来不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的恩人,是……以后会同住一栋楼的邻居,她以后,还能再见到他。
心底悄然升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安稳与期待。
雨势渐缓,夜风从窗口灌入,微凉却不再刺骨。
楼道安静下来。
谢清玄目光落在她苍白依旧的小脸,轻声道:“回去吧,早点进屋。”
“夜里阴气重,别在外面久留。”
苏见月眼眶微热,轻轻点头:“好。”
她攥着那张黄符,转身走上最后两级台阶,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
推门的一瞬间,屋内扑面而来的常年阴冷
但这次,她第一次,有了暖意。
她回头。
楼道里,白衣男人静静立在光影之间。
他看着她进门,确认她安全,才微微颔首,转身抬步,走向顶楼幽暗的楼梯。
背影清寂,不染尘埃
而此刻,顶楼,幽暗寂静的楼梯尽头。
谢清玄站在天台小屋门前,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拂,刚刚触碰过她的指尖,残留着极深、极纯的百年渡阴命格气息。
纯阳遇纯阳,天道相克,亦天道相吸,他低声轻语,声音极轻,散在夜风里。
“苏家渡阴脉……果然现世了,短命劫,骨血承煞,半生孤苦……”
他眸光微沉。
屋内,苏见月低头看了看名片上那个电话,又看了看黄符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红色线条,忽然觉得这三天连着下雨带来的那种闷沉沉的劲儿,好像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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