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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有谷,名忘忧。
谷中人善蛊,世代奉蛊神。
族中有规矩:女子出嫁前,男方须服忘忧蛊。
七日之内若能记起女方,方可成婚。
阿瑶是忘忧谷圣女。
那日她在谷口溪边捡到一个少年将军,身上没一块好肉,气若游丝。
她把人拖回谷中,用药蛊吊着命,衣不解带守了七天七夜。
醒来时,他说叫赵子期,北方军营里一个小将,遭人追杀,不慎跌进南疆地界。
他看她的眼神,从感激,到温柔,再到炽烈。
阿瑶不是没动过心。
但她是圣女,外族男子入谷已是犯禁,更遑论其他。
可他日日来,送虫、送花,手背被蜇得全是红点子,还冲她笑。
她到底动了心,点了头,日子定下来。
可婚期当日,赵子期没来。
日头从东挪到西,又沉下去,谷口才传来脚步声。
赵子期浑身淌着水,怀里箍着另一个同样湿透的姑娘。
阿萝,谷里的姑娘。
赵子期喘着气说,阿萝掉进河里,他去救,两人有了肌肤之亲。
中原的规矩,男子碰了女子身子就得负责,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他说阿瑶,我对不住你,这仪式我不能参加了。
阿瑶站在台上,看着他怀里的阿萝。
阿萝悄悄抬了抬眼皮,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抿了一下,又把脸埋进赵子期颈窝,声音不大不小。
“子期哥哥,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那一刻阿瑶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落水,什么救人。
早就写好的。
谷中还有一条规矩:若婚前男方退逃,女方终身不得再嫁,与蛊虫为伴。
阿瑶独自站在夜里,想着往后几十年,她要日复一日对着一屋子蛊虫,再无旁人。
这时山道上下来一道月白影子。
佛子,无尘。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合十,又慢慢放下来。
“阿瑶姑娘,我慕你已久。”
阿瑶怔住。
无尘解下腕间佛珠,递进她手里。
“我是佛子,还俗需九九八十一日,渡九灾九难,方脱佛籍。”
他看着她,目光定定的。
“你愿等我吗?”
她点头了。
后来那八十一天,阿瑶每日都能听见山下递上来的消息。
无尘过火海,烧去半臂袈裟;无尘走刀山,足底血肉模糊;无尘受雷刑,在雨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一关一关,她都听着,一天一天数着。
第八十一天,他下山了。
僧袍烂得不成样子,满身新旧交叠的伤,站到她面前时,还是那句。
“我来赴约。”
蛊神祭重开。
这一次,阿瑶亲手将忘忧蛊喂进无尘口中。
七日内若想起我,我便嫁你。
无尘笑了一下,说好。
可到了第三天,他看她的眼神还是空的。
**日,阿瑶坐不住了。
她翻出无尘赠她的那串佛珠。
他说过的,若他忘了,就拿着这个去找他,他看到一定会想起来。
她一路跑上山,在禅房门外,听见赵子期的声音。
“你分明已经过了考验,蛊虫解了,你也想起她了,为何还要装作不记得?”
屋里静了一息。
然后是无尘的声音。
“我压根不想娶她。”
赵子期显然没料到:“那你为何还俗?为何受那八十一日苦?为何还要吃那蛊虫?”
无尘轻轻笑了一声。
“若不是你当日抛下她,转头告诉阿瑶你和阿萝的事,我会这样做么?”
他顿了顿。
“阿瑶是圣女,执掌全谷蛊术,你我都清楚她是什么性子。我怕她记恨阿萝,暗中下手。”
赵子期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既然喜欢阿萝,当初为何不自己争取?为何还要让她跟我......”
“阿萝喜欢的是你。”无尘打断他。
“自你入谷那日起,她看你的眼神就藏不住了。”
“何况阿萝是我养妹,生母弃她而去,是我母亲将她养大。”
“我与她,只能是兄妹。这一生,也只能是她兄长。”
门外的阿瑶,身子晃了一下。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手里的佛珠滚落两颗,叮叮当当敲在石阶上。
原来如此。
她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为了阿萝背叛她。
她喜欢的第二个男人,为了阿萝假装要娶她。
两个男人心里装的都是同一个人。
而她阿瑶,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
她原想着,就算无尘想不起她,等七日仪式过了,蛊虫失效,她就带他离开忘忧谷,去一个没有这些规矩的地方,重新开始。
现在不必了。
哪都不用去了。
她站起来,转身下山,一路走到码头。
船老大蹲在岸边补网,见她来了,咧嘴笑:“圣女,要出海?”
“嗯。去哪都行。”
“这几日海上有风暴,走不了,得等三日。你看成不?”
阿瑶想了想,点头。
过两日是蛊神节,她还要主持祭典。
这是她作为圣女最后要做的事。
祭完这一场,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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