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旧窗棂

结婚第七年，我卖掉外公留给我的祖宅，给老公宋斩星凑够了出国进修的学费。

他学成归来那天，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去机场接他，准备给他个惊喜。

接机大厅里，他搂着我闺蜜走出来。

我愣在原地，他看见我，第一反应是松开我闺蜜的手。

但下一秒，我闺蜜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宋斩星立刻蹲下扶她：

"别怕，我在呢，慢慢呼吸。"

我站在三米外，羊水突然破了，顺着腿流了一地。

我扶着行李栏杆，疼得说不出话。

宋斩星终于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

"你自己打个120，我先送她去医院，她体质弱。"

我闺蜜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虚弱又歉意的笑：

"对不起，我身体实在太差了......"

我供他读书四年，我闺蜜就***陪他四年。

两个最亲近的人，拿着我的钱在千里之外甜蜜四年。

我蹲在机场地上，攥着湿透的裙摆。

第一次觉得这条命不该再贱卖给任何人。

......

"傅以黛，孩子没了。"

医生摘下口罩的时候，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我躺在急救床上，后背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

没人陪在身边。

我是被路人打的120，送到最近的区级医院，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

护士拿着单子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家属呢？"

我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手机在裙子口袋里震了很久。

我没有力气去拿。

等终于摸出来的时候，屏幕上是我老公宋斩星发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到医院了吗？"

第二条："棠棠低血糖犯了，我先送她去省人民医院，那边设备好。"

第三条："你别担心，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棠棠。我闺蜜唐棠。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抖，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

他把她送去了省人民医院。

而我在这间连新生儿科都没有的区医院里，失去了我的孩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宋斩星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愧疚，眼眶发红。

"以黛。"

他在床边蹲下，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很暖，暖得我几乎要以为一切都没发生过。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

"孩子......"

"没了。"我语气悲痛。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

很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是我的错。"

他说完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的错，以黛，我......"

我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

"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转院，找最好的医生调理身体。"

我闭上眼睛。

他以为我睡着了。

但我听见他在病房门口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

"嗯......她这边稳定了。你那边怎么样？......别哭了，不是你的错......我说了不是你的错，你听话，先睡。"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

我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缓。

他叹了口气，在陪护椅上坐下。

第二天，唐棠来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像是哭了一整夜。

一进门就"扑通"跪在我床边。

"以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在机场突然犯病，斩星哥就不会......"

她的肩膀颤抖得厉害，声音细弱，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你打我吧，骂我也行，都是我害的......"

宋斩星站在旁边，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想扶她起来。

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看了我一眼。

"以黛，"他开口，语气很轻很缓，像是怕惊着什么，"棠棠她确实身体不好，当年为了救你姐......你也知道的。她不是故意的。"

我靠在床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的唐棠。

七年前她替我姐傅以玉挡了那一刀，伤了脾脏，从此体质大不如前。

这份恩情压了我们全家七年。

"起来吧。"我说。

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唐棠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目光怯怯的。

"以黛，你是不是恨我？"

"你身体不好，别跪了，地上凉。"

宋斩星终于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她靠在他手臂上站稳，回头看我，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歉疚底下，是一层薄而笃定的安心。

我见过那种眼神。

是知道自己不会被真正追究的人，才会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