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扑了个空，手里的绳垂在地上。
“我不嫁！”
父亲气得拍案：“婚姻之事，由父母做主，轮不到你说不嫁就不嫁！”
“周家的庚帖写的是姜宝珠。父亲若要把我嫁过去，就得重新问名下聘。”
长兄挡在门口。
“等走完那些礼，姜家的脸早丢尽了。见微，你先上花轿。周家今日办的是喜事，他们就算发现，也不会当着宾客把你赶出来。”
可笑，他连周家会如何处置我都算好了。
只要喜堂拜完，只要生米做成熟饭，周家为了颜面，自然只能认。
至于我愿不愿意，嫁过去会受多少羞辱，不在他们要算的账里。
青穗挡到我面前。
“老爷，夫人，这不是小事。大姑娘若这样进门，周家可以告咱们骗婚的。”
长兄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青穗撞在桌角，耳垂下的玉坠被扯下来，血沿着脖颈往下淌。
我扶住她，抬头看长兄。
“你打她做什么！她说错了吗？”
“主子说话，轮不到一个丫鬟插嘴。”
他伸手来拉我，青穗死死抱住我的腰。
屋里的婆子一拥而上。
混乱中，母亲将同罪绳绕上我的手腕。
粗硬的绳结压进疤痕，我下意识缩手，她顺势将另一头扣在自己腕上。
“见微，娘陪着你。”
这句话她从前也说过。
十一岁时，姜宝珠偷拿父亲的名帖，混进上元灯宴。
她撞翻宗亲女眷的车驾，躲回府后哭着说自己只是贪玩。
母亲用同罪绳把我们绑在一处，让我陪跪整夜。
她坐在祠堂门外，也说会一直陪着我。
后半夜姜宝珠喊膝盖疼，母亲解开她那一头，抱她回去上药。
我仍被拴在供桌旁，第二日晕倒，错过了琴江女学升入内舍的考核。
事后母亲握着我的手，说宝珠年纪小，身子也弱，我身为长姐，要多担一点，家里才能安生。
十四岁那年，姜宝珠看中表兄新得的照夜白，偷了我的马牌去后院牵马。
那匹马只认表兄，刚出角门便受惊，将守门的小厮踩断了一条腿。
姜宝珠怕父亲责罚，把马牌塞回我的书箱，说是我带她去骑的。
母亲明知那日下午我在女学，却仍取出同罪绳。
“马牌是你的，她拿得到，便是你没有收好。”
我被绑在廊下，听着受伤小厮的家人哭了一夜。
第二日，母亲以我行事不慎为由，替我向女学请退。
姜宝珠只禁足了三天。
她解禁后，拎着一盒点心来找我，坐在窗边小声道：“姐姐，我本来也没想害你。可若我说实话，娘还是会绑我们两个。你一个人认了，至少我还能替你去外头请大夫。”
那时我才知道，她早已摸清了同罪绳的用法。
无论她闯多大的祸，只要我还在姜家，就总有人替她垫一半。
如今母亲又将绳系在自己腕上。
可我知道，她陪不了多久。
果然，一听到门外的喜乐一近，母亲便松开自己那一端，把绳交给周嬷嬷。
“给大姑娘换衣。”
我抓住桌角，几个婆子掰不开我的手。
父亲让人拿来一碗安神汤。
“别让她闹到花轿前。”
青穗拼命爬过来，把药碗撞翻一半。
长兄揪住她的衣领，命人拖去柴房。
我挣扎着去抓她，剩下的药被婆子捏着下巴灌进嘴里。
苦味顺着喉咙烧下去。
视线开始发虚时，我听见青穗在门外喊：“姑娘，别替她认！到了周家，就把话全说出来！”
母亲一把掩住我的耳朵。
“别听她撺掇，只是拜一回堂，不会有人为难你。等宝珠回来，娘再想办法把你换回来。”
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拜过堂，洞了房，还怎么换？”
母亲没有答。
她亲手替我盖上姜宝珠的盖头。
黑暗落下来前，我看见她将那根同罪绳收紧，打下了第十三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