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共潮深

娘腹中怀着双胞胎，生下来却只有我一个。
看着我满身银蓝色潮纹，
他们说我生来便是祸。
村长父亲说，
“把她祭海。”
长姐云浅用心头血护住了我。
又用爱养了我十三年。
直到海盗犯境那年。
她披上大红嫁衣，远赴东海和亲。
以一己婚嫁，换村庄太平。
她说等风波平息，
就回来带我看遍山海风月。
**日等，夜夜盼。
最后归来的，却是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全村人人坐享她的牺牲，无人替她喊过一句疼。
我携一身恨意登岛，
海盗以为来的是祭品。
却不知是索命的潮……
……
我娘怀的双胞胎。
可我落地时，
浑身银蓝色潮纹发着亮光。
接生婆说。
脐带缠在妹妹的脖子上。
妹妹没活，我活了。
娘亲也大出血走了。
当晚潮发。
海水涌进村庄。
漫了半间屋子。
村里人逃上高处。
产婆说我是引海的灾星。
说这胎是双生。
死了一个。
活的替死的那个活。
又遇到这种祸事，就是祸根。
身为村长的父亲云海望盯着我，眼神冰冷。
“把她祭海。”
村民绑住我，准备送去海边献祭。
刚要上船。
云浅满身泥泞冲过来，一把夺过父亲的刀。
她将我护在怀里，浑身在抖，刀刃对着所有人。
“放过妹妹，我镇得住她。”
“你怎么镇？！”
父亲怒吼。
她调转刀尖，狠狠扎向自己胸口。
鲜血喷涌，淋了我满头满脸。
腥甜的血灌入我嘴里。
我吓得放声大哭。
转眼之间。
我身上的蓝纹消失了。
潮也退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她抬头盯着父亲，嘴唇白了，声音却稳。
“不准动她。”
父亲攥着光秃秃的刀柄。
喉结滚了滚，没有出声。
村中长辈急声反对。
“她是灾祸！”
长姐冷冷地看着他。
“她不是。她是我亲妹妹。”
她以命相护，逼退了所有村民。
人群散了。
长姐低头贴着我湿漉漉的小脸，声音虚弱却温柔。
“不怕，姐姐护你。”
她抱着我，回了海边小屋。
给我取名——云深。
往后我一直住在这里。
全村人处处排挤我。
只要长姐不在，大人、小孩都欺负我。
我恨透了这群人。
好几次忍不住想催动潮纹，干脆淹了村子。
可一想到长姐会难过。
我只能把戾气压回骨头里，
攥紧拳头不吭声。
可每次我把恨压回去的时候。
肚子就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替我收着什么东西。
潮起潮落。
长姐补网我搓绳。
月圆了就一起蹲在屋檐底下唱童谣。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一直过着。
可东海海盗年年劫船。
今年指名要村长家的女儿和亲。
父亲点了头，选了我。
长姐把这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去找她的时候。
她正坐在窗边穿贝壳。
海螺壳磨得发亮。
串进绳子的时候格外慢。
像要把什么东西一粒一粒地拴牢。
我从后面抱住她，
脸贴着她的后背。
她的背很薄，
能感觉到骨头。
身上有着单单的花香。
“阿姐，我去掀了他们的船。”
阿姐说：“掀了还会来。”
“来一艘掀一艘。”
她没接话。
低头继续穿那颗贝壳。
穿好拉紧绳结，才开口。
“我嫁过去，想办法跟他们做起买卖。”
“咱们的布，盐，干鱼。”
“换他们的珊瑚和珠子。”
“让两边渔民好好打交道。”
“不用一直打来打去。”
“整片大海都能安安稳稳。”
“万一做不成呢？”
“那就做久一点。”
“等到风波落定。”
“阿姐带你去海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