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舅舅考上大学的那年，是饥荒年，家家都揭不开锅，没人肯借他一分钱。
只有我妈，颤着手拿出了全部积蓄。
我哭着劝阻我妈：
“妈，这钱是爸爸留给我们盖房子的啊。”
她沉默许久，眼眶泛红，却还是把钱塞进舅舅手里：
“房子晚几年能盖，孩子读书，耽误不起。”
舅舅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等我出人头地，一定回来报答姐姐！”
十年后，舅舅成了知名的房地产大亨。
全村人众星捧月般围着舅舅，他却拉着我**手，给了她五百万的支票。
……
舅舅回来那天，整个村都热闹了。
鞭炮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茅草屋门口给鸡喂食。
远远看见村口围了一圈人，红布**拉起来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欢迎王总荣归故里！！！”
我扔了手里的玉米粒，往屋里喊：“妈！舅舅回来了！”
我妈站在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望着村口那个方向。
可她没动。就那么站着，远远地看。
我兴冲冲地往村口跑。
舅舅站在那条红布底下，西装笔挺，身后还跟着几个助理。
李婶的嗓门大，隔着好几个人都能听见：
“当年我就说嘛，咱们村就属志刚最有出息！”
其他人也附和道：
“就是说啊，人家志刚现在是大老板了！我们村头一个！"
“看这排场，这车，啧啧啧……”
我隔着人群喊了一声：“舅——”
鞭炮又响了，噼里啪啦震得耳朵疼。
他没回头。
舅舅被簇拥着往村里走，人群像潮水一样跟在他后头，把他围成了一个圈。
我只能看见他后脑勺，看见那件崭新的黑西装。
我忽然想起那年。
那天雨下得真大，雨点子砸在屋顶上跟擂鼓一样。
舅舅为了借钱读大学，挨家挨户地敲门，一家也没借到。
最后我妈让他进了屋。
他说：“姐，我考上大学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妈看着舅舅那副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
她犹豫了很久，才拿出了家里仅有的5000块。
“志刚，屋头只有5000块，本来是盖房子的钱，你拿起去好生读书！”
我听到这话，从里屋冲出来，拽着我**袖子：
“妈！那是咱家全部的钱！爸走之前说了盖房子的！”
我那年十六岁，什么都懂。
我妈还是把钱塞进了舅舅手里。
舅舅红着眼，“扑通”就跪下了，他一膝盖跪下去，泥水溅了我一脸。
他朝我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地上闷闷地响。
“姐，”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等我出人头地，一定回来报答你。”
舅舅走了。
第二天，邻居王二狗就来了。
他说我家不盖房子，要宅基地没用，别占着**不**。
我妈去找村长，村长叼着烟袋锅子，半天吐一口烟：
“二狗说得对着，他家里人口多，要盖新房，你们就让让吧。”
王二狗串通了村里人强占了我家宅基地。
我和我妈不得已搬去村后头的茅草屋。
村里人早传遍了，说老王家的儿子在外头发了，当大老板了，身家千万了。
可我妈还是住茅草屋。
今天他回来了。
风风无限，前呼后拥，全村人都围着他转。
我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舅舅的背影在簇拥中越走越远。
我和我**茅草屋门口，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村里的热闹，跟我们，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