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满京城谁不知道,永安侯府世子陆承泽与沈家大小姐沈鸢,是顶顶般配的一对青梅竹马。
可众人津津乐道的,不再是当年少年爬树摘花、少女裙角沾露的情意,而是今日世子与沈鸢庶妹沈清晚大婚之日,竟撞上沈鸢母亲发丧之日。
喜轿从东街过,灵柩从西街出。
按大梁礼法,丧事为大,喜事见了白事,要么改道,要么退让。
可陆承泽偏偏不。
他命迎亲队伍堵住了整条朱雀街,锣鼓喧天,唢呐震耳,硬生生将沈家的出殡队伍逼回了巷子里。
沈鸢披麻戴孝,扶棺而行,被堵在巷口寸步难行。
陆承泽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沈鸢一眼,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粗麻孝服,眉头微微一挑。“沈鸢,今日乃本世子大婚吉时,你披麻戴孝拦路,是何用意?”
沈鸢扶着棺木,没有说话。
陆承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将她这身碍眼的孝服褪了。”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
沈鸢猛地后退一步,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声音发抖:“陆承泽,你放肆!”
“放肆?”陆承泽冷笑,“你身着丧服冲撞本世子大婚,本世子未治你大不敬之罪,已是格外开恩。褪了!”
侍卫一左一右抓住沈鸢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孝服上的麻布在拉扯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春桃扑上去想要护住自家小姐,却被一把推搡到地上。
粗麻孝服被硬生生从她身上扯了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五月的风吹过,沈鸢抱着自己的胳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人群中有人看不过眼,一个老大爷往前迈了一步:“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旁边的妇人一把拉住他,压低了声音,“您老小声点!您不知道这沈大小姐做过什么吧?当年世子爷的胞妹陆婉宁,就是被她害死的!”
“这还不算完,世子爷不信旁人的话,更是心疼沈家小姐。不惜接她回府好生照料,谁知后来她在侯府住了一个月,侯夫人就中了毒,太医说那毒是日日下在饭食里的。能日日接触侯夫人饮食而不被发现的,只有她。”
“世子爷跪在侯夫人床前发了毒誓,此生必报此仇。”
“杀妹杀母,两条人命,铁证如山,按大梁律法,杀头都不够抵的。”
老大爷愣了愣:“那……那她怎么还在这儿?”
妇人压低声音:“还不是她那个娘。沈家夫人跪在侯府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头磕得血流了一地,求世子爷看在沈家世代忠良的份上、看在她女儿与世子爷十三年青梅竹**份上,留她一条命。后来不知从哪里找了个丫鬟顶了罪,案子这才了结。”
陆承泽听着这些话,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春桃被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含混不清地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是沈清晚那个**陷害我家小姐。”
“堵上她的嘴。”陆承泽冷冷开口。
陆承泽翻身下马,大红喜袍的下摆扫过尘土,一步一步走到沈鸢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站定,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沈鸢,”他的声音很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鸢跪在地上,“我辩白过千百遍,”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你从来都没有信过。”
陆承泽骤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下一瞬,他从袖袍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狠狠甩在沈鸢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是当年湖案与侯夫人中毒案的结案文书。
“不信?”陆承泽俯身逼近,双目赤红,恨意翻涌,“铁证如山,***替你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命,你倒是死性不改。”
沈鸢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书,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陆承泽直起身,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棺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你说今天是***的出殡之日?”他一字一顿,“甚好。本世子倒要亲眼看看,这棺中究竟是否有人。”
他大步朝棺木走去。
沈鸢猛地扑上去,整个人挡在棺木前,“不要!陆承泽,你不能开棺!惊扰亡魂,死者不能安息!”
陆承泽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死死抱住棺材的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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