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的脸由青转白。
“是下人来报。”
“哪个下人?”
“混账!为父的话也轮得到你盘问?”
他扬手又要打我。
可这一次,那巴掌没有落下来。
房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扣住了父亲的手腕。
裴珩站在门内。
他只穿了一件素白中衣,墨发散落,额角尽是冷汗,眼神却清明得骇人。
“沈大人。”
他声音沙哑。
“这里是裴府。”
父亲讪讪收回手。
裴珩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先看见我凌乱的衣襟,又看见我掌心的血。
那双眼里没有前世的厌恶,只有审视。
我明白。
他还没有想起前世。
此刻在他眼里,我仍是一个来路不明、险些闯进他房中的女子。
他不相信我,也很正常。
府医很快赶来。
他先验了香炉,又替裴珩和我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回老夫人,香灰里掺了催情的合欢散。沈姑娘也中了药,只是以疼痛强撑着。大公子饮下的醒酒汤中,亦有同样的东西。”
一片哗然。
有人要将一双中了药的男女关进同一间屋子。
等众人撞门,再逼他们成婚。
这已经不是闺阁争风,而是**裸的算计。
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重重落在桌上。
“封院。今日在此服侍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我贴身丫鬟碧枝突然跪下。
“老夫人明鉴,是姑娘自己仰慕裴公子,命奴婢打听公子歇息之处。奴婢劝过,可姑娘不听……”
方氏闭了闭眼,像是不忍再看。
父亲怒喝:“孽障,你还不认!”
一切都和前世对上了。
碧枝是我的丫鬟,她的话自然最可信。
前世她作证后,当夜便投井自尽。
死无对证。
我背了整整一辈子的污名。
我走到她面前。
“我让你打听裴公子的住处,是何时?”
“三日前。”
“在哪里说的?”
“在姑娘房中。”
“当时还有谁在?”
碧枝顿了顿。
“没有旁人。”
我点点头,忽然抓住她的左手,将袖子猛地撸了上去。
她手腕上缠着一根崭新的红绳,红绳下,是一只赤金绞丝镯。
那是沈妙仪今日才戴过的镯子。
席间她还向几位姑娘炫耀,说是方家铺子新打的样式,京中只得一对。
另一只,如今戴在我的丫鬟手上。
碧枝慌忙往回缩。
沈妙仪的脸白了。
“我只是看她伺候姐姐辛苦,随手赏她的。”
我轻声问:“那你怎么不赏银子,偏赏一只做了暗扣、可以藏东西的镯子?”
我按开镯扣。
一小卷纸掉在地上。
上面写着两行字。
酉时三刻,引人入兰汀院。
事成后,送城南庄子。
碧枝瘫软在地。
沈妙仪急忙道:“不是我写的!”
“我也没说是你写的。”
我看着她,“妹妹急什么?”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
方氏上前一步,温声道:“一张没头没尾的纸,说明不了什么。知微,妙仪是你的亲妹妹。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误会,回家再说,别叫外人看笑话。”
又是回家再说。
前世每一次受委屈,她都这样劝我。
关上门,先让我忍,让我让,让我顾全沈家的体面。
可沈家的体面,是拿我的血肉糊起来的。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裴老夫人。
“老夫人,既然此事牵涉裴公子,可否请人核对笔迹,再搜一搜碧枝的住处?”
“不能搜!”
碧枝尖叫出声。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连连磕头。
“奴婢是说,奴婢住处都是姑**东西,若当众搜检,恐伤姑娘颜面。”
我笑了笑。
“我的颜面已经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伤不得?”
裴老夫人当即命人去搜。
不到一炷香,嬷嬷便捧着一只**回来。
匣中有二十两银子,一包未用完的药粉,还有一封碧枝的放籍文书。
文书上盖着沈府内院的印。
掌内院钥匙的,是方氏。
方氏却镇定得很。
“我的印谁都能仿。况且一个下人存心攀咬,随处偷来印泥盖一下,也未可知。”
她说得没错。
这些证据能指向沈家,却不能定她的罪。
前世的我,直到死也不知道真正动手的是谁。
我只知道,碧枝会在今夜死。
而她死前,还去过一个地方。
“把她的鞋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