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把离婚协议甩到我爸面前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修那辆破摩托车。
我**新男友周远鹏，西装革履靠在奔驰车门上：「老秦，你跑外卖一个月挣四千块，留着也是耽误人家母女。」
我爸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没抬头。
我妈催他：「秦河，签了吧，房子归你，孩子我带走。」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着点头。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王秘书，把城南那六栋写字楼的租户合同调出来，明天开业主大会。"
周远鹏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城南那六栋楼，他公司租了整整三层。
……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远鹏脸色变了几变，强撑着笑：「老秦，你开什么玩笑？那六栋楼是恒远集团的资产，跟你一个跑外卖的有什么关系？」
我妈也愣住了，扯了扯我爸的袖子：「秦河，你是不是气糊涂了？别闹了，签字吧。」
她脸上写着尴尬，觉得丈夫在丢人现眼。
我站在门口，书包还背着，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我也觉得我爸在说胡话。
他每天早上五点出门送早餐单，晚上十点才回来，手机里永远是骑手接单的提示音。
六栋写字楼？
他连这个月的电费都是拖到最后一天才交的。
我爸没理他们，电话还贴在耳边。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清楚楚：「秦总，合同都在保险柜里，随时可以调。另外，远鹏贸易的租约下个月到期，续约函还没回，要不要我催一下？」
「秦总」两个字。
周远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我妈松开了扯着我爸袖子的手，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我爸挂了电话，拿起地上那张离婚协议，看都没看，折了两折塞进工装外套的口袋里。
他对我妈说了一句：「想离可以，孩子我带。」
苏念急了，嗓门拔高：「秦河你什么意思！安从小跟我亲，她肯定跟我走！」
她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笃定，好像我是一件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周远鹏这时候回过神来，强撑着镇定：「就算……就算你跟那个什么恒远有点关系，那也是打工的吧？王秘书？给人当秘书的，能叫你秦总？」
他的声音比刚才虚了一截。
我爸终于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像看一件碍事的家具。
他没回答，转身蹲回去，继续拧摩托上那颗螺丝。
扳手碰铁的声音，在傍晚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周远鹏站不住了，拉了拉领带，对我妈说：「念，今天先这样，改天再谈。」
他几乎是逃一样钻进那辆奔驰，车轮碾过巷口的减速带，底盘刮出一声闷响。
巷子里只剩我们一家三口。
我妈脸色铁青，盯着我爸的后背：「秦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爸拧好螺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饿了吧安，今晚吃什么？」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那头那声「秦总」。
那一晚，我失眠了。
厨房的灯亮到十二点，他在给我炖排骨汤，锅盖掀开又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