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书名:收起那把挡雨的伞  |  作者:筱优  |  更新:2026-08-13



从记事起,家里阳台的衣服就是我收的。

妹妹比我**岁,却从没收过一件衣服。

今天下雨,我发了高烧,浑身发软。

妈妈推开我房间的门:

"外面衣服还晒着呢,赶紧收。"

我裹着被子说难受。

她皱着眉:

"淋湿了**明天穿什么上班?"

妹妹在客厅沙发上刷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我扶着墙走到阳台,雨打在胳膊上冰凉。

我问她:

"为什么不让妹妹去?"

妈妈头也没抬地叠衣服:

"她才十二,万一踩滑了摔着怎么办?"

我站在原地:

"可我五岁的时候,你就让我站在凳子上收。"

她没接话,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像没听见。

爸爸从卧室探出头:

"大的就该让着小的,多大了还计较这些。"

雨水顺着我的指尖滴落,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从出生起就被当作伞,而有些人生来就是被伞护着的花。

既然这把伞在这个家注定得不到一点温度,那不如就撑开它,自己走进雨里。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三天后,这把替他们挡了十年风雨的伞,会永远从这个家里消失。

......

我刚走到玄关,手腕就被猛地拽住。

妈妈刚做完指甲的手死死扣在我的行李箱拉杆上。

"去学校。"

"学校开学还有三天,你现在去干什么?"

"我发烧了,想提前去宿舍休息。"

我声音有些哑,头重脚轻。

三十九度二。

十分钟前量出的体温。

但我没有等来任何一句关心。

妈妈皱起眉,目光落在我的箱子上。

"去学校可以,箱子留下。"

我没松手。

"这是我的箱子。"

"知语明天要去参加夏令营,正好缺个这么大的箱子。"

她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有三个箱子。"

"那些都旧了,配不上她新买的裙子。"

我看着她。

我今年十八岁,这是我高中三年攒下的废品钱,自己去夜市买的唯一一个行李箱。

八十块。

滑轮还有点卡。

江知语,我十五岁的妹妹。

她的三个箱子,最便宜的一个也要两千块。

"我把东西都装好了。"

"倒出来,拿个尿皮袋子装一下不行吗?几步路的事。"

她不耐烦了,用力拽了一下拉杆。

我原本就因为高烧浑身发软,被她这一带,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鞋柜上。

手背擦过木质边缘,刮出一条红痕。

妈妈没有看我的手。

她直接把箱子拖了过去,拉开拉链。

"哗啦——"

我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她一股脑倒在地板上。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穿了三年的短袖,还有一叠陈旧的复习资料。

散落一地。

像我碎掉的自尊。

知语坐在沙发上,吃着车厘子,探出头看了一眼。

"妈,这箱子有点丑诶,配不上我的夏令营。"

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点嫌弃。

"凑合用吧,明天妈带你去挑个好看的挂件挂上。"

妈妈转身安慰她。

我蹲在地上,一件件把衣服捡起来。

玄关处的地垫有点脏,白色的短袖沾了灰。

我拍了两下,没拍掉。

爸爸推开卧室门走出来。

"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头紧锁。

"江知晚,你把玄关弄这么乱干什么?赶紧收拾了。"

没有问我为什么蹲在地上。

也没有问我脸色为什么这么白。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抱在怀里,站起身。

"我发烧了。"

我看着他,陈述这个事实。

爸爸愣了一下。

"发烧了就吃药,这点小事也要嚷嚷?"

"药在垃圾桶里。"

我指了指客厅的纸篓。

半小时前,我买回来的退烧药,被妈妈顺手扔了进去。

因为她嫌那盒药放在茶几上,占了江知语放果盘的位置。

妈妈正在给箱子擦灰,闻言头也没抬。

"你自己没长手吗?捡起来吃不就行了。"

我没说话。

走到纸篓边,把那盒药捡了出来。

盒子沾了果汁,黏糊糊的。

我拆开,抠出两粒,接了杯自来水,咽了下去。

上个月,江知语咳嗽了两声。

妈妈连夜挂了市医院三百块的专家号。

爸爸请了半天假,开车在医院门口等。

拿回来的药,妈妈一顿一顿分好,温水送到嘴边。

知语嫌苦,喝一口药要吃一颗进口的草莓软糖。

而我咽下三十九度二的退烧药,连一口热水都不配拥有。

"行了,既然不去学校了,去把厨房的碗洗了。"

爸爸打了个哈欠,重新走回卧室。

"顺便把知语夏令营要带的鞋刷出来,她明天要穿。"

妈妈补充了一句,拖着我的箱子走进了江知语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江知语

她吐出一颗车厘子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看着我笑了。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你要是真想要那个箱子,我就让妈妈还给你。"

"反正也就是个地摊货,我也不是非用不可。"

她知道怎么说话最能刺痛我。

十年来,她在这个家里如鱼得水。

享受着所有的偏爱,同时默许甚至推波助澜地看着我被踩在脚下。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

没有发火。

"不用了。"

我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在手上。

我看着水槽里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

如果是以前,我会一边洗碗一边偷偷掉眼泪。

我会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不爱我。

但现在。

我一滴眼泪也没有。

退烧药的药效还没起,胃里一阵阵痉挛。

我拿起抹布,机械地擦洗着盘子。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我不急。

十年的委屈都咽下了,不差这最后几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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